五更天刚过,冷院的窗纸还透着夜色压着的灰。苏知微没睡,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纸上画节礼单子上的药材名。她一笔一划写得慢,不是记账,是在理线索。春桃蹲在门后,把一双布鞋底用麻绳又缠了一圈,抬头看了眼主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话。
屋外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
春桃猛地起身,快步拉开门缝。一个洒扫婆子模样的人站在外头,帽檐压得低,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火签。她塞进春桃手里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转身就走,脚步踩在湿泥上,一点声都没留。
春桃关上门,手有点抖。她走到桌前,把纸条放在苏知微手边。苏知微停下笔,展开纸条,只看了三个字:**工匠将死**。
她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在纸角按出一道折痕。片刻后,她站起身,走到墙角打开药箱,翻出几包干草药,塞进一个小布袋里。她动作不急,但每一步都准,像是早知道这一天会来。
“谁送的?”她问。
“是端王府的眼线。”春桃低声答,“从西山来的密信,说贵妃的人已经进了矿洞,要灭口。时间……就在今夜子时前。”
苏知微点头。她把布袋系在腰带上,顺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旧斗篷披上。这斗篷是她在冷院熬冬用的,灰扑扑的,补过两处,穿出去没人多看一眼。
“你去叫春桃备东西。”她说,“干粮、水囊、火折子,再找双结实的鞋。别走正道,从西角门溜出去。”
春桃愣了一下:“主子,您真要去?”
“不去,人就没了。”苏知微看着她,“他是唯一见过铅料运输路线的活口。他死了,我爹的案子连翻的由头都没了。”
春桃咬了下唇,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苏知微独自站在屋里,抬手把发髻重新扎紧,用一根木簪固定。她没照镜子,也不需要。她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样——三年冷院生活刻出来的,瘦,颧骨高,眼神沉。这张脸不怕见风,也不怕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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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西角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暗处。车旁站着一人,披黑氅,佩短剑,身形挺直。端王站在那儿,像根钉子,不动也不语。巡夜太监提灯走过,远远看了眼,认出是亲王仪仗,低头行了个礼,绕开了。
车帘掀开一角,春桃探出头,朝端王点点头。端王迈步上前,低声问:“人都齐了?”
“齐了。”春桃说,“苏才人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远处巷口传来脚步声。苏知微走来,斗篷裹得严实,手里拎着药箱。她走近,抬头看了端王一眼:“你来了。”
“我不来,你们怎么出宫?”端王声音平,“守门太监认得你这张脸,可不认得我的文书。”
苏知微没接话,只点了点头,跟着春桃上了车。端王随后跃上马背,一名亲卫牵来另一匹马,递上缰绳。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没再看车内一眼。
马车启动,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闷响。车内,春桃把干粮和水囊放进角落,又拿出一块油布铺在脚下,怕路上颠洒了灰。苏知微靠着车壁坐,闭着眼,像是在养神,其实是在算时间。
从皇城到西山矿洞,骑马要两个半时辰。若走官道,必经三道关卡,夜里盘查严。端王派了轻骑先行,打着“巡查边防工事”的旗号,一路清障。他们走的是小径,绕过驿站,穿林而行。
车行约半个时辰,天边开始泛青。雨点突然落下来,先是零星几滴,砸在车顶啪啪响,接着越下越大,打在树叶上像擂鼓。马车在一处坡道前停下,前头有人喊话。
春桃掀开车帘一角,看见端王骑马回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他俯身对车内道:“前面路塌了,马车过不去。剩下十里,只能步行。”
苏知微立刻起身,抓起药箱就往外走。她一脚踩进泥水里,没停,直接往林子里走。端王勒马跟上,亲卫带路,七个人踏着湿滑的山路往前赶。
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脚下一滑就是一跤。春桃摔了一次,手肘磕在石头上,爬起来继续走。苏知微走在最前,斗篷被树枝刮破一道口子,她没管,只把药箱抱得更紧。
“还有多远?”她问带路的亲卫。
“翻过这座岭,就能看见矿洞口的灯。”亲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那边守得严,贵妃的人应该还没动手,否则不会留灯。”
苏知微点头。她抬头看天,乌云压着山头,一丝光都没有。她知道,子时前必须赶到。差一刻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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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处,雾气升了起来。雨小了些,但湿气重,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人牙根发紧。一行人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后喘息。端王解下水囊,递给苏知微。她喝了一口,没咽,先漱了漱口里的泥腥味,才吞下去。
“你还撑得住?”端王问。
“死不了。”苏知微说,“只要人还活着,我就得去看看。”
端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场面话。她不是为了翻案才拼命,是为了不让一条命白白断送。
春桃蹲在地上,喘得厉害。她年纪小,没走过这种山路,腿肚子直抽。但她没喊累,也没掉队。她抬头看苏知微,见主子站着没动,也咬牙站起来。
“走吧。”苏知微说。
一行人继续前行。林子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脚下全是腐叶。忽然,前方亲卫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拨开一层湿叶,露出几道新鲜的脚印,朝右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有人刚走过。”亲卫低声说,“靴底有铁钉,是兵丁。”
苏知微蹲下查看脚印,数了数方向。四个人,往矿洞去了。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们先到了。”她说。
端王皱眉:“若是已经动手……”
“那就更得快。”苏知微站起身,“就算人死了,我也得亲眼看看。”
她加快脚步,其他人紧随其后。雾气中,前方山坳里,一点昏黄的光在晃。那是矿洞口的守夜灯,像一只不肯闭的眼睛。
春桃跟在后面,突然开口:“主子,我们来得及吗?”
苏知微没回头,声音穿过雨雾传过来:“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他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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