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院里砖缝的影子拉得细长。苏知微推开屋门时,春桃正坐在小凳上低头缝补,袖口磨出毛边的那截衣角,是她前几日被火燎到后扯下来的布片。
她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下意识抬手往脸上一挡,动作快得像是条件反射。
“别遮。”苏知微走近,把外裳脱了搭在架子上,“你脸上的伤,该治了。”
春桃没应声,手指还捏着针线,低着头说:“不打紧的,奴婢这样也惯了。”
“你不打紧,我打紧。”苏知微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盒,打开,里面是些干枯发黄的草叶,“你替我挡过火,挨过推搡,这道疤不是丑,是你活下来的凭据。我不许你把它当羞处藏着。”
春桃咬住嘴唇,眼圈忽然红了,却还是不敢抬头。
苏知微没再多劝,只让她坐下,自己搬了张矮凳面对面坐了,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光亮处。疤痕横在左颊靠颧骨的位置,边缘泛白,中间略凹,是烫伤愈合后留下的旧痕。她用指尖轻轻压了压周围皮肤,问:“疼吗?”
“不疼。”春桃摇头,“就是……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不像自己了。”
“那就先别照。”苏知微松开手,起身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名字:白芷、茯苓、蜂蜜、山茶露。写完吹了吹墨,折好递给她,“明早去药房领这些,就说是我用的,记在才人账上。”
春桃接过纸条,犹豫道:“可山茶露……宫里少有,太医署那边未必肯给。”
“你不必去太医署。”苏知微指了指后院角落,“西墙根那几株山茶树,开了花就摘下来,加点雪水蒸出汁液就行。别的我都还有存底。”
春桃怔了怔,“您……亲自配?”
“我不信别人的手。”苏知微说着,已把柜中几味药材一一摆出,“我懂毒物反应,也懂皮肉生养。这些东西配好了,能促新肤、褪死皮,不会伤脸。但你要答应我,按时用药,不许偷懒,也不许再拿袖子捂着见人。”
春桃眼眶发热,终于点了头。
当晚二更,屋里灯还亮着。春桃端来铜灯添油,见苏知微正坐在窗下捣药,研钵里的白色粉末细如尘灰,她一手扶稳,一手慢慢碾,动作轻而稳。
“娘子,夜深了,您歇了吧。”春桃站在旁边,声音软软地劝,“这点事,明儿再弄也来得及。”
“趁今夜月光好,药材受潮少,研得匀。”苏知微头也没抬,“再说,早一天开始,你就早一天不用躲着人。”
她说着,停下动作,挑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白芷去瘀,茯苓润肌,蜂蜜护表,山茶露清热。这几样加在一起,虽不能一夜除痕,但一个月内,至少能让颜色匀回来,凹处也能平些。”
春桃看着她低垂的脸,灯光映着侧影,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知道苏知微脚伤未愈,白天又走了那么远的路,晚上竟还为她忙这些。
“奴婢不值得您这样……”她声音发颤。
“你值得。”苏知微抬头看她一眼,“没有你送饭、传话、夜里守着我醒着,我早就倒了。你是帮我活着的人,不是个使唤丫头。这药,我非亲手做不可。”
春桃说不出话,只能低头抹了把眼角。
第一回 涂药是在次日清晨。苏知微让春桃洗净脸,自己用干净棉布蘸了调好的膏体,一点点敷在疤痕上。药膏微凉,触肤即化,不刺不痒。
“每天早晚一次,连用七天。”她一边收手一边说,“忌吃辣、喝酒、吹冷风。七日后我再看效果。”
春桃摸了摸脸,轻声问:“真能好?”
“我说能,就能。”苏知微把罐子收进抽屉,上了锁,“信我一次。”
头三天过去,看不出变化。第四天早上,春桃对着铜镜擦药时,发现疤痕边缘的颜色似乎淡了些,摸上去也不像从前那样僵硬。
她没敢说,怕是自己想多了。
第五天夜里,她偷偷把铜镜藏在枕头底下,睡前又拿出来照了一回。光晕晃着,看得不真切,但她觉得,那道白痕好像真的浅了。
第六天,她主动把空药罐拿给苏知微看:“娘子,这药……是不是有点用了?”
苏知微接过罐子看了看,又仔细瞧她脸上的痕迹,点点头:“新生皮肉已经盖住了老痂,再用三天,基本就能和原来差不多。”
春桃的手抖了一下。
第七日清晨,天刚亮,院子里还带着露水味。苏知微叫她到窗前站定,取温水轻轻洗去旧药,然后从妆匣里取出一面小巧铜镜,缓缓递过去。
“现在你看。”
春桃接过镜子,手抖得几乎拿不住。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慢慢抬起。
镜子里是一张熟悉的脸。左颊仍有淡淡印迹,但已无明显凹陷,肤色也与周围趋近一致。她盯着看了很久,眼眶渐渐发胀,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热气,想哭,又笑出来,最后只是喃喃一句:“我……我能见人了。”
苏知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映在镜中的眼睛,说:“我一直知道你能。”
春桃猛地转身,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地:“奴婢这条命,早就是娘子的了!往后刀山火海,您一句话,我绝不皱一下眉!”
苏知微立刻弯腰把她拉起来:“说过多少回,别动不动就跪。你现在不是奴婢,是我的人。我们站着说话。”
春桃泪流满面,却用力点头。
苏知微转身收拾妆匣,取出一支素银簪子插进发髻,又披上外裳。她脚底的伤还在,走路仍有些滞,但步伐比前几日稳了许多。
“今日风清,适合走动。”她说着,看了春桃一眼,“你也换件干净衣裳,随我去趟药房,把剩下的山茶花采了晒上。这方子若真有效,以后宫里有人烫伤,也不至于白白受罪。”
春桃擦干眼泪,重重点头:“是,娘子。”
她转身去取衣裳,脚步轻快,经过铜镜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次,她没躲,也没低头。
阳光照进屋子,落在梳妆台上,铜镜映出两张脸,一张沉静,一张明亮,影子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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