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宫道上的青砖还泛着夜露的湿气。苏知微站在殿外石阶下,脚底那道裂口随着晨风一抽一抽地疼。她没让人扶,自己站得笔直。昨夜太医来看过伤,说要静养,可她知道,今天不能躺。
大殿门开了,内侍高声宣召:“奉旨,苏才人入殿作证。”
她抬步进去,靴底在金砖上留下半个带血的印子,没人吭声。百官分列两侧,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她。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沉得像铁,手里捏着三司会审的卷宗,边角都快被揉烂了。
“今日开审军粮案。”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户部尚书李崇文、西南节度使周廷章,押解入殿!”
两名披枷戴锁的男人被拖进来。贵妃兄长李崇文衣冠虽破,仍昂着头,眼神扫过群臣,最后落在苏知微身上,冷笑一声。周廷章则瘫在地上,裤管湿了一片,显然是吓破了胆。
“李崇文。”皇帝盯着他,“你身为户部尚书,掌天下钱粮,竟敢私吞军饷,掺沙霉粟送往边关,致将士饥疲、疫病横行,可知罪?”
“臣无罪!”李崇文猛地抬头,“军粮出入皆有账册,战时损耗本就难避,臣如何能一一细查?至于那些霉粮——那是地方仓廪失职,与臣何干?”
周廷章也哆嗦着接话:“陛下明鉴……西南山路艰险,运粮途中遭雨受潮,确有损失……臣已尽力补救……”
“补救?”苏知微忽然出声。
满殿一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证台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露出三样东西:一本残破簿册、一小袋发黑的粟米、还有一张烧去半边的信纸。
“这是西南运粮队签收簿副本。”她将簿册递上,“请刑部当堂核对驿报存档。去年冬,自京畿发出军粮十万石,经五道转运,实抵边关者不足三万。差额七万石,去向不明。”
刑部尚书接过,翻了几页,脸色变了:“此簿与我部存档一致……确有出入。”
苏知微又举起那袋粟米:“这是我在边关截下的军粮样本。太医署已于昨日复验,确认其中混有赤霉菌,食之可致呕吐、昏迷,重者七日内暴毙。而正常军粮,绝不可含此毒物。”
有人低声抽气。
她最后拿起那张残信:“这是从贵妃府暗渠中搜出的私信残片,经笔迹比对,确为李崇文亲笔。信中写道:‘周某放心,粮款已分三路转出,边关死多少人,与我无关。’落款日期,正是第一批霉粮启运当日。”
李崇文脸色骤变:“胡说!这字迹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陛下可命掌案官取你三年前奏折比对。”苏知微看着他,“你写‘无关’二字时,习惯先顿笔再拉长竖钩。这残信上,一模一样。”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缓缓翻开案上供词,正是周廷章下属招认的分赃记录,与苏知微所言分毫不差。
“你们还有话说?”皇帝问。
李崇文嘴唇抖着,还想张口,却被周廷章一把拽住袖子。
“我说!”周廷章突然嚎起来,“是我贪心!是他许我三成银子,让我虚报损耗,把好粮转卖民间!那些霉粮……本来只打算喂马的……可后来……可后来……”他哭得喘不上气,“边关将士饿得啃皮甲,我也听说了……可我不敢停啊!他说我要反悔,就把我全家扔进井里啊!”
李崇文猛地甩开他,咬牙切齿:“贱骨头!到了这时候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够了。”皇帝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没了温度。
他起身,朗声道:“户部尚书李崇文,勾结边将,克扣军粮,致将士饥疲,疫区民乱,罪无可赦——斩立决!”
李崇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西南节度使周廷章,虚报军需,私吞赈款,贻误边防,同罪论处——斩立决!”
周廷章当场昏死过去。
“贵妃李氏,知情不报,教唆包庇,败坏宫纪——削去封号,贬为庶人,即刻迁入冷宫,终身禁足!”
圣谕落定,殿外雷声滚过。
苏知微跪下,双手触地,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臣妾谢陛下明察秋毫,还先父清白。”
她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贴在胸口。玉已磨损,边角崩裂,可中间那个“苏”字,依旧清晰。
殿外日头升得正高,照得金瓦刺眼。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脚底的血渗进鞋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没停。
宫道宽阔,两旁梧桐树影斑驳。远处钟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宣告什么。
她走到拐角处,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门关上了。
风刮过来,吹乱了她的发。她抬手撩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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