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眼睛一亮。
“你保留了原始笔迹特征？”
“是。”他点头，“我知道有一天会有人来查。所以我没敢完全照抄，只改了内容，没改运笔方式。”
“那你还能认出其他被篡改的文书吗？比如军粮转运令、仓单副本？”
“能。”他说，“只要看到原件，我能分辨是不是我经手的那一批。”
苏知微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昨夜抄录的残信内容。“这里面提到‘粟米换糠’，有没有对应的正式文书存档？”
陈文远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这句批注……出现在一份北营补给令上。原本应该由兵部签发，但那天晚上，有人拿了一份手写令到我这儿，要求重新誊抄归档。我问是谁的命令，对方说是贵妃兄长亲笔。”
“你见过那张原令？”
“见过。”他低声说，“上面有签名，还有‘贵’字花押。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那个‘国’字——和你现在给我看的这几个，一模一样。”
苏知微呼吸一沉。
证据链闭环了。
贵妃兄长不仅经手军粮调拨，还亲自写下篡改指令，并通过陈文远这类人完成文书造假。而军牌编号被改，是为了切断医队与毒粮之间的关联。
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当年三万石霉粮流入北营的事实。
她正要再问，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文远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恐惧。
苏知微不动声色，只将铜镜收回袖中，顺手把残信压在砚台底下。
春桃走到门边听了听，回头对她点点头——是巡逻的侍卫，已经走远了。
苏知微重新看向陈文远：“你还知道什么？比如，这些假文书最终交给了谁？有没有人专门负责销毁原始记录？”
陈文远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外面又是一阵响动。
这次是敲门声。
“陈大人在吗？”是个年轻宦官的声音，“内廷要取一份旧诏誊本，主子等着用。”
苏知微眼神一冷。
这种时候来取誊本，太巧了。
她迅速抓起军牌拓片塞进怀里，对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上前开门，故意挡在门口：“我家小姐正在请教文书典故，不便打扰。请公公稍后再来。”
门外沉默了几息。
“那就半个时辰后。”那声音冷冷说完，脚步声远去。
苏知微转身盯着陈文远：“他们已经开始盯你了。刚才那个人，不是普通的传话太监。他是贵妃身边掌印房的人。”
陈文远低下头，手指紧紧抠着膝盖。
“你说过，你想留点证据。”苏知微逼近一步，“现在机会来了。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可以让你活下来。”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挣扎。
“你们斗不过他们的。”
“我不需要打赢所有人。”苏知微说，“我只需要赢一次。只要有一份真凭实据送到皇帝手里，就够了。”
陈文远看着她，许久，终于吐出两个字：“兵器库。”
“什么？”
“那份被销毁的原始仓单……我记得有个副本，藏在边关兵器库的夹层里。当时有个校尉帮忙转移证据，他说那里最安全，没人会去翻军械图册。”
苏知微心跳加快。
“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不知道。”他摇头，“但我知道怎么找。每本图册背面都有编码，第三位是‘七’的，就是那一批。”
他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窗外有轻微响动。
三人同时静住。
苏知微慢慢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外面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串湿脚印，正通向墙角。
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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