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上前递上名帖，只说奉旨问询旧制染布流程，顺道探望贤妃病情。李嬷嬷本想拦，可尚仪局一位录事恰好出来，认得苏才人，便替她通传了一声。
不多时，一名宫婢出来，请她单独入内。
贤妃坐在内室榻上，头发散乱，眼窝发青，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指节泛白。见苏知微进来，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娘娘。”苏知微行了一礼，开门见山，“我想看看那条衣带。”
贤妃猛地抬头：“你凭什么？”
“凭我知道它不是昨夜出现的。”苏知微平静道，“那种粗麻布，若要染成现在的颜色，必须经过三轮浸晒，每轮至少八个时辰。最早动工的时间，是两日前的酉时之前。而那一晚，没有任何外人进入您的宫区。”
贤妃瞳孔一缩。
“如果它是被人偷偷挂上的，为什么偏偏选在洒扫宫人必经的后窗底下？”苏知微往前一步，“为什么不留下脚印、不弄乱窗棂？甚至连气味都没残留？因为它根本不是‘潜入’留下的，而是‘布置’出来的。”
她从袖中抽出那张素笺，轻轻放在案上：“这是我昨晚写的推断。若您不信，我可以当众验证——只需一根银针刮开布面，看染料是否渗入纤维深处。若是临时涂抹，表层必有浮色脱落。”
贤妃盯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您现在有两个选择。”苏知微声音不高，“一是任由他们把您定罪，然后等着秋后问斩。二是让我帮您找出真正动手的人。”
室内一片死寂。
良久，贤妃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若查不出呢？”
“那我就陪着您一起倒台。”苏知微直视她的眼睛，“但至少，我们试过。”
贤妃闭上眼，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再睁眼时，她点了点头。
“李嬷嬷今早把衣带收在西阁暗柜里，钥匙随身带着。”她低声说，“你若想看，得想办法让她拿出来。”
苏知微收回素笺，轻轻折好。
“那就让她自己拿出来。”她说，“今天下午，我会让尚仪局的人来查账，借口是核对各宫染料用量。您只要让李嬷嬷亲自取物配合查验，我就能近身。”
贤妃看着她，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知微没答。
她只是抬起手，抚平袖口一道细微褶皱，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
“因为下一个，就会是我。”她说完，掀帘而出。
晨风穿廊而过，吹起她斗篷一角。
春桃紧跟着出来，低声问：“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等。”苏知微望着西阁方向，“等李嬷嬷打开那个柜子。”
她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宫婢慌慌张张跑过来，脸色发白。
“苏才人！”她跪在地上，“彩云……彩云在井边晕倒了，嘴里一直喊着‘我不该拿那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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