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坐在台阶上,望着天边慢慢暗下来的颜色,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手?她试着捋了捋自己走过的路——凡是她咬牙撑下来的事,后来都成了;凡是半路撒手的,到头来都成了心里一块磨不平的疙瘩。
可眼下这一关,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蝙蝠连续两晚跟着她,像是认准了人似的。她去哪个屋,它跟到哪个屋,连觉都不让人安稳睡。蛐蛐开始觉得,这或许不是巧合——它像是老天爷派来的一封没有字的信,要她自己拆开看。
她坐在那儿,把前半生里那些被吓到的瞬间一件件翻出来——刚毕业上晚班带课,下班路上被人掏了包,她安静的睡去了,父母还在客厅看电视,完全没觉得女儿深夜独自回家有什么不妥;平房后窗有人偷窥,她吓得光脚跑出屋子;在SZ市晚上外面溜溜,连续两晚被同一个中年男人要微信,她立刻决定卷铺盖回了老家,男人最可怕!必须远离!
可这一次,那只蝙蝠是要赶她走?还是来索命的?再吓两次,差不多是一命呜呼了,蛐蛐从小胆小!
最坏的结果——自己身体不好,没有收入,没什么牵挂,死了反倒干净。可那只蝙蝠偏偏不给她一个干脆!
灵魂发问:这屋子,是真的住不下去了吗?还是她只想找一个理由逃跑?天色暗了下来,她没有起身,就那么坐着,等一个自己还不知道答案的答案。
蛐蛐在父母家住了两晚,心却一直悬着没落地。父亲心情复杂,凶焊的人在人际关系上都是单细胞回路:“也不至于吧。”他本来从来不是个会心疼女儿的人,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他的表情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让蛐蛐更难受的东西——像是嫌她没本事、太胆小!对他不亲的孩子,他就是希望不要麻烦到他,自个儿必须坚强,我没有义务护你!养大你,我的义务就尽完了!
蛐蛐自己也在心里问自己:就一只蝙蝠,至于吗?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只要一闭上眼,那团黑影就在脑子里打转,扑腾得她整夜睡不着。
她想得头都疼了。老天爷啊,你到底想让人怎么活?不怕的时候,没人替你扛;怕的时候,又要被嫌弃矫情。往前是空屋,往后是别人的不理解,站在中间,进退都是灰。蛐蛐咬着嘴唇,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下辈子就算有人求我,我也不来了。这一世,就当是场期限未定的徒刑吧。
白天蛐蛐本来就不爱在屋里闷着,如今被蝙蝠这么一闹,更是坐不住了。她总觉得那东西藏在某个暗处,正悄悄盯着她,伺机而动。她心里默念:你爱看就看吧,别出来就行。
午饭后,拎起包,锁了门,直奔图书馆阅览室。
那儿安静,光线亮堂,五六个人,连空气里都漂着纸墨的清气。
蛐蛐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摊开书,慢慢翻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像被窗外漏进来的风一层层吹淡了。她忽然觉得,不怕什么蝙蝠,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安心坐下来的地方——有光、有人、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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