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林沐风在交流会上关于“道在人间”的论述,也想起周毅私下对他说的那句话:“张掌门,时代变了。过去修行界是小圈子里的规矩,现在,你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放大到整个文明存续的尺度上考量。力量需要制约,仇恨需要引导,否则,赢了战争,也可能输了未来。”
输了未来......
张清远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痛惜,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法袍无风自动。殿内所有人,包括阵中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
“王守拙,”张清远的声音如同寒冰,“你为同门报仇,其情可悯。但你可知,那三人中,有一人年方十七,是被‘新截教’掳去、以家人性命胁迫才入伙不过月余?他放下武器,跪地求饶时,眼中只有恐惧,没有凶光。你可曾细查?可曾给过一丝生路?你的雷法,劈死的不仅是三个敌人,更是三条有可能被挽救、被转化、甚至在未来指证‘新截教’罪行的活口!更是我天师府‘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千年训诫的背离!”
王守拙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当时怒火攻心,哪里会去细看、细想?
“李济民,”张清远目光转向中间,“你嫌俘虏吵闹,便滥用药物。‘失魂散’虽不致命,却损人神智,与邪术何异?那些俘虏,或许有罪,但审判与惩罚的权力,何时落到了你个人手中?你可曾想过,你今日因‘吵闹’便可下药,明日是否可能因‘不顺眼’便取人性命?修行的戒律,修心的功夫,你都修到哪里去了?!”
李济民浑身颤抖,头埋得更低,啜泣出声。
最后,张清远的目光定格在赵元朗脸上,那目光中,有失望,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元朗,”张清远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但这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心悸,“你是我的弟子,我一直以为,你虽跳脱,但心性是正的。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觉得憋屈?觉得规矩束缚手脚?觉得斩妖除魔就不该讲规矩?”
张清远向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提高,如同九天雷霆,在殿中炸响:
“那我告诉你!正是因为要斩妖除魔,我们才更要讲规矩!更要守底线!”
“因为我们是‘正’,他们是‘邪’!区别在哪里?不仅仅在于力量强弱、法术正邪,更在于我们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于我们心中,除了仇恨,还有对生命的敬畏,对规则的尊重,对‘道’的坚守!”
“如果我们因为仇恨,就变得和他们一样不择手段,一样漠视生命,一样滥用力量——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修的到底是什么道?是杀戮之道?是快意恩仇之道?还是守护苍生、秉持公正的天道?!”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殿内众人心神激荡。不少年轻弟子原本心中也存有与赵元朗类似的困惑与不满,此刻在掌门的质问下,如同被当头棒喝,陷入深思。
“你以为‘公约’、‘分化’、‘改造’是束缚?错了!那是给我们自己套上的‘缰绳’和‘盔甲’!”张清远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没有缰绳,烈马可能冲入深渊;没有盔甲,战士可能死于流矢!在这场席卷全球、牵扯亿万生灵的战争中,如果我们放任自己被仇恨吞噬,放任力量不受制约,那么即便最终胜利,我们也会变成新的祸乱之源!会失去民心,失去大义,失去‘正道’的立足之本!”
他指着阵中三人,痛心疾首:“他们的所作所为,看似‘痛快’,看似‘解恨’,实则是在挖我们自己的根基!是在给‘新截教’递刀子,让他们有借口污蔑我们‘与邪魔无异’!是在寒那些还在观望、可能被我们争取过来的普通人和低阶教徒的心!”
“此风不可长!此例不可开!”张清远斩钉截铁,做出了最后的判决,“王守拙,擅杀已降,违背道心,罚:废除‘五雷正法’相关修为,打入后山‘思过崖’,禁闭十年,非有大功或掌门特许,不得出关!”
王守拙脸色惨白如纸,废除专修功法,禁闭十年,这几乎断送了他未来的道途。但他嘴唇哆嗦着,最终颓然低下头,没有求饶。他知道,掌门说得对,自己当时,确实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李济民,滥用药物,私刑伤人,罚:革除内门弟子身份,降为外门执役弟子,前往山脚医馆,侍奉伤病、照料俘虏,以十年为期,戴罪立功,观其后效。”
李济民痛哭流涕,连连叩首。
最后,张清远看向赵元朗,这个曾经最器重的弟子。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空气都几乎凝固。
“赵元朗,”张清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决断依旧,“身为真传弟子,知法犯法,动用禁忌之术,造成不可逆伤害,影响极其恶劣。更兼对宗门训诫、联合规章心怀抵触,散布不当言论......数罪并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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