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姆缩在门后角落，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能听到圣彼得在门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曲子诡异得很，像是在念咒，又像是在哭。
偶尔有风吹过，带着一股甜腻的腐朽味，让他想起镇上病死的人身上的味道。
起初，托姆还能按捺住好奇，可听着远处传来的“天使歌声”
——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铁板，刺得人耳膜生疼，又看着门缝里漏进来的、缀满暗黑色“宝石”的云朵，他的心渐渐痒了起来。
那些“宝石”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宝石，而是凝固的、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那是冤魂的眼泪。”
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托姆吓得浑身一哆嗦，转头一看，竟是刚才碰到的那半截骷髅头，眼窝黑洞洞的，像是在盯着他。
“你……你是谁？”
托姆的声音发颤，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骷髅头的下颌骨动了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我是三年前被上帝扔进天堂的‘反抗魂’，因为不肯把人间的苦难‘上供’，就被他拆了骨头，扔在这儿当摆设。孩子，你不该来这儿，这里不是天堂，是牢笼。”
托姆还想再问，却听到门外的圣彼得站起身，似乎要往这边走。
他赶紧捂住嘴，不再说话，骷髅头也安静下来，眼窝对着他，像是在提醒他小心。
圣彼得走到门边，踢了踢门后的角落
“别乱动，我去给门旁的月季浇水，要是我回来发现你不在，你就等着喂乌鸦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托姆松了口气，可刚才骷髅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看着门缝外的景象，心里的好奇压过了恐惧
——他想知道，这个“天堂”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悄悄站起身，踮着脚，一步一步往天堂深处走。
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生怕被圣彼得发现。
越往里走，景象越吓人
——小路是用碎骨头铺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抓挠他的脚底；
两旁的树上挂着金色的果子，果皮上爬满了细小的虫子，那些虫子是黑色的，一扭一扭的，像是小蛇，闻着就有股腥臭味；
偶尔有“天使”飞过，他们的翅膀是黑色的，上面沾着不知名的黏液，骑着漆黑的乌鸦，笑声像鬼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托姆走得浑身发毛，却又挪不开脚步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骷髅头说的“牢笼”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不觉，他来到一座大殿前，大殿的门是用黑色的木头做的，上面刻满了扭曲的人脸，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他推开门，殿中央摆着一排雕刻着骷髅头的椅子，椅子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人坐过。
最中间那把椅子格外显眼：纯金的椅背上镶嵌着红的、蓝的“宝石”，红的像跳动的火焰，蓝的像凝固的冰。
椅腿上缠着黑色的丝线，像是女人的头发，前面还放着个雕刻着藤蔓花纹的金脚凳
——那藤蔓的纹路很诡异，像是用绞刑架上的绳子做的，阳光洒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生疼。
“这一定是主的椅子吧？”
托姆咽了咽口水，慢慢走过去。
他刚站到椅子旁，就发现椅面像镜子似的，能清楚地看到人间的景象
——田野里的农夫被地主的家丁打死，尸体扔在田埂上，野狗在旁边啃食；
小镇上的铁匠被冤枉偷东西，双手被砍掉，疼得满地打滚，鲜血染红了地面；
还有个驼背的老太婆蹲在河边，面前摆着一大盆衣服，正费力地搓洗着。
托姆的目光落在老太婆身上，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他镇上的王婆婆，平时就爱偷鸡摸狗，没想到她连别人的衣服都要偷。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血瞬间涌上头顶：王婆婆洗着洗着，趁四周没人注意，悄悄把两条绣着雏菊花纹的围巾塞进了怀里，还从盆底下摸出一个银镯子，飞快地揣进兜里，嘴里嘟囔着
“这寡妇家的东西就是好，拿两条围巾、一个镯子，够我去赌坊玩两天了！”
托姆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寡妇是他的邻居李婶，前几天还抱着这两条围巾来他店里，红着眼眶说
“托姆师傅，您帮我把这围巾改小些吧，我女儿病了，总说冷，这是她爹生前最爱的围巾，也是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了。那个银镯子，是我攒了三年的钱买的，想等女儿病好了，给她当嫁妆……”
李婶的女儿才六岁，得了风寒，没钱买药，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王婆婆竟然连救命的东西都偷！
怒火冲上头顶，托姆想都没想，伸手抓起面前的金脚凳，朝着椅面里的人间方向狠狠扔了下去，嘴里还嘶吼着
“你这个老东西！偷救命的东西，我砸死你！让你下辈子都当不了人！”
脚凳划过一道金光，瞬间消失在椅面里。
托姆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突然像被泼了盆冰水，吓得脸都白了
“糟了！这是主的脚凳，我怎么给扔了？”
他慌忙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跑，却撞到了一个硬东西。
他回头一看，竟是圣彼得，正脸色铁青地盯着他
“好啊，你敢乱逛，还敢动主的东西！你等着，主回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托姆吓得腿都软了，想要求饶，却被圣彼得一把抓住胳膊，像拖死狗似的往殿外拖。
他挣扎着，看着那把金色的椅子，心里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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