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曹子布应道。他对这个徐凤至也有所耳闻,杜家的谋主,却落得主亡身囚,一夜劝降三县听起来神奇,但或许也只是借了兵威,未必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何况,据闻此人相貌……颇为奇特。
两人出了治所大门,走下台阶,便见一人垂手立于阶下。此人约莫三十许,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布衣,身形瘦削。但当其闻声抬头见礼时,曹子布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咯噔”一下。
只见此人面色蜡黄,五官虽端正,但搭配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尤其是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一种过于沉静以至于显得有些木然的光,加上略薄的嘴唇和略显尖削的下巴,确实……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崎岖”。
曹子布下意识地微微蹙眉,但很快掩饰过去。
赵砚也是第一次见到徐凤至,初见其貌,也是微微一愣。但他随即恢复如常,心中毫无波澜。容貌乃父母所赐,岂能以此断人?他要的是能办事、有真才实学的人,不是选美。
“哈哈哈,可是凤至先生?赵某盼你多时矣!”赵砚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竟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在徐凤至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柳老在信中对你可是推崇备至,今日一见,果然……嗯,气度沉凝,非比寻常!”
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对曹子布吩咐:“子布,快,让后厨准备一桌好酒好菜,我要为凤至先生接风洗尘!”
曹子布又是一怔,主公对这相貌奇特的降人,似乎热情得有些过头了。他压下心中疑惑,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不过主公,此人毕竟是杜家旧臣,这……”
“哎,过去各为其主,何必挂怀?”赵砚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依旧拉着徐凤至的手,语气真诚,“柳老眼光,我是信得过的。他能将凤至先生举荐于我,必是凤至先生有大才!赵某求贤若渴,岂能因过往而疑贤?”
徐凤至的手被赵砚握着,能感受到那手掌的温度和力度。他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毫不掩饰地热情对待,而且这热情并非虚伪客套,那双清澈而充满欣赏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因他容貌而产生的轻视或厌恶,只有真诚的欢迎和期待。
他心中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冷淡,微微躬身:“败军之囚,不敢当大人如此厚爱。徐某才疏学浅,恐负大人期望。”
“哈哈,先生过谦了!有没有才,试试便知。在我这里,唯才是举,叉烧饭总能找到合适的位置!”赵砚笑道,不由分说,拉着徐凤至就往府内走,“先生一路辛苦,快随我入内歇息。用过饭,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为先生介绍同僚。”
一路上,赵砚嘘寒问暖,从路途劳顿问到饮食起居,甚是周到。得知徐凤至孑然一身,父母早亡,便道:“无妨,先生既来,此处便是家。过些时日,民政司会组织‘联谊会’,为适龄男女牵线搭桥,先生若有闲暇,不妨去看看。缘分之事,说不定便在其中。”
徐凤至有些不适应这种过分的热情与关怀,他细细观察着赵砚,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举止中看出一丝伪饰,但却发现对方眼神坦荡,语气自然,仿佛对他这个“丑人”的优待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此人要么是心思深沉到了极致,要么……就是天性如此,不以外貌取人。
“大人,”徐凤至忽然停下脚步,直视赵砚,开口问道,“徐某心中有一惑,不知大人可否为徐某解惑?”
“先生但说无妨。”
“在万年郡时,徐某从未听闻过大人您的名号。大人既为明州之主,手握雄兵,志在天下,为何要隐于汪将军之后,甘愿名声不显?既要起事,自当堂堂正正,高树旗帜,以聚人心。如此隐匿,岂不显得……有些……”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有些怯于显露锋芒,缺乏进取之心?”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尖锐。旁边的曹子布脸色一沉,喝道:“徐凤至!主公雄才大略,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注意你的身份!”
赵砚却抬手,轻轻制止了曹子布,脸上笑容不变,看着徐凤至,坦然道:“凤至问得好。我之所以隐匿锋芒,原因很简单。昔日我势弱,如同小儿怀揣重金行走于闹市,若过早显露,必招来四方觊觎,群起而攻之。非是缺乏进取之心,而是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唯有暗中积蓄力量,待羽翼丰满,方可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徐凤至目光微闪,赵砚的回答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似乎并非全部。他正要再问,赵砚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些事,日后慢慢再说。走,酒菜该备好了,我们先为先生接风!子布,你也一起,今日不谈公务,只叙闲情!”
看着赵砚真诚而爽朗的笑容,徐凤至心中那点疑虑和试探,忽然有些无处着力。这位年轻的“主公”,他似乎有些……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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