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先害百姓,再把罪名推给朝廷?”
“朝廷若真能保护他们,我也不会得手。”
魏征气得胡子发抖:“照你的说法,贼进了人家,怪的是主人门锁不牢?”
林霜月平静道:“大虞官吏贪腐,边军空饷,地方豪强与邪教勾连。若朝廷干净,无生道哪里能走到今日?”
“朝廷有罪官,自有国法惩办。你拿这些人的恶替自己开脱,算什么道理?”
“国法惩办?”
林霜月看向殿中百官,“若无生道没有闹到今日,那些贪官会落网吗?严党倒了,宗家倒了,辽东军中的蛀虫也被抓了。你们该谢我。”
殿内议论再起。
部分官员心里发寒。
林霜月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很多黑暗确实因查无生道而暴露。
可她故意把因果搅在一起,想给自己的罪行加上意义。
顾长清出列:“陛下,臣有一物呈上。”
吴公公接过他手里的册子,送到御案前。
宇文朔翻开看了几页:“这是什么?”
“下湾村、黑石矿、广宁失踪者的籍贯记录。臣请薛灵芸和苏慕白从地方志、户册中核对,找到四百六十二名大靖旧民后代。”
殿中再次安静。
林霜月抬头看着顾长清。
顾长清继续道:“林霜月声称复兴大靖,所杀之人中,却有大量大靖旧民后代。她以复国为名建立无生道,实际从未保护过旧朝百姓。”
林霜月冷声道:“五十八年过去,血脉早已混杂。”
“那你的血脉为何能算?”
“我有玉牒。”
“他们有族谱、户籍和祖坟。你凭一册玉牒认祖,他们为何不能?”
“皇室与庶民岂能相提并论?”
这句话出口后,殿中很多人的神情都变了。
魏征盯着她:“这才是你的真心话。你根本不在意大靖百姓。你只在意自己身上的皇室血脉。”
林霜月意识到失言,却没有收回。
她看向御座上的宇文朔:“皇室本就与庶民不同。你坐在那里,不也靠宇文家的血?”
宇文朔答道:“朕坐在这里,靠的是祖宗留下的江山,也靠臣民供养。所以朕若不能护住百姓,便是朕失职。”
“说得好听。”
“朕做得够不够好,由史书和后人评说。你的罪,由今日证据与大虞律法判定。”
林霜月问:“你不怕杀了我,背上诛杀前朝遗孤的名声?”
“朕杀你,因你犯谋逆、杀人、拐卖、伪造官身等罪。你的血脉只会写入身份卷宗,不会替你减罪,也不会替你加罪。”
宇文朔将玉牒合上。
“朕还会命礼部修录前朝遗民名册。遵纪守法者,仍是大虞子民。若有人借前朝之名作乱,依法处置。”
这句话将林霜月最后的退路封住了。
她想让宇文朔因她的身份为难。
若朝廷隐瞒身份,会给无生道残余留下口实。
若公开身份并处决她,又可能被说成宇文家惧怕前朝血脉。
宇文朔选择公开一切,再把血脉与罪行分开。
大靖后人可以活,也可以入仕,可以过自己的日子。
林霜月犯了罪,所以受刑。
她无法再把自己包装成前朝百姓的代表。
宋远桥出列奏道:“启奏陛下,大理寺会同刑部、都察院审理,林霜月所犯罪行证据确凿。依律,当判凌迟。裴寒渡、鬼面、周济、顾平等主犯,依各自罪行判斩或绞。其余从犯按律定罪。”
大殿中静得能听见衣袖摩擦。
宇文朔没有马上落旨。
他看向林霜月:“你可还有话?”
林霜月抬起头,目光越过百官,落在顾长清身上。
“我想单独与顾长清谈一次。”
沈十六当即出列:“臣反对。”
林霜月笑了笑:“沈指挥使怕什么?”
“你不配提条件。”
“顾长清,你也不敢?”
顾长清看着她,心里很清楚,这是林霜月最后一次试图掌握局面。
答应,她便有机会留下话。
拒绝,她也会说顾长清怕她。
“陛下。”
顾长清拱手,“臣愿意听,但无需单独。可在大理寺公堂,三司官员共同在场,所有对话记入卷宗。”
林霜月道:“我只与堂上人说。”
“那便没得谈。”
她沉默许久,忽然问:“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何选中你?”
顾长清答道:“不想。”
“你在撒谎。”
“我办过很多案子。每个凶手都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也都觉得办案的人会记住他。可卷宗合上后,我还得吃饭睡觉。”
林霜月的呼吸停了一拍。
顾长清接着说:“你选中我,只因我一次次坏了你的安排。你不甘心输,所以给这份不甘找了个好听的说法。你以为那是知己,是宿命。其实很简单,你拿我没办法。”
殿中有人低头忍笑,也有人觉得这话太损。
柳如是看着顾长清,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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