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钉马坊的灯号传到北门,守军没有开门。
曹崇山先前下过严令,六卫闭营期间,任何军号都须经过两处复查核对。
坊内连续升了三次火,北门城头始终没有回号,吊桥也没放下半寸。
林霜月站在火炉旁,把最后一把松枝扔进火里。
“铁岭学会关门了。”
两名无生道死士守着后窗,其中一人低声道:“圣女,北边盐窝还能走。”
“鬼面会把盐窝供出去。”
“他敢?”
林霜月取下炉边的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马蹄铁。
“人快淹死时,什么都敢。”
她转向东墙。
“墙下有运炭沟,从沟里出去,穿过冻河便是官道。”
一名死士推开墙角木板。
沟口窄,只能容一人伏地爬行,里面积着陈年炭灰,入口附近还压着几块钉板。
“您先走。”
林霜月把真图折进衣襟,没有立刻动。
院外雪地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踩到了断马掌。
林霜月抬手熄灭两盏油灯。
“来得比我算的快。”
马坊南墙外,雷豹从雪里拾起半枚马掌。
断口没有锈,边缘还粘着新鲜炭灰。
狼牙贴着墙根走了一圈。
“屋里四个。”
“后院还有两个,藏在井台后面。”
曹崇山按住刀柄。
“强攻。”
“西窗下埋了火油罐。”
雷豹指向墙脚几个筷子粗的细孔。
“他们在屋里用苇管往外引油。人一靠近,火折子从窗缝里扔出来,南墙全得烧起来。”
曹崇山转向北侧。
“运炭沟呢?”
“沟里有脚印,暂时没见人出来。”
狼牙抓起一把沟口的雪。
雪下土层松软,混着几根新折的细木刺。
“里面塞了钉板。”
“他们等追兵往里爬。”
柳如是将红裙摆束进腰封,露出方便落脚的短靴。
“后院井台归我。”
冷锋检查过肩头的绷带,拔出绣春刀。
“我同去。”
柳如是瞥了一眼他还在渗血的肩膀。
“你那条胳膊还能抬?”
“能杀人。”
柳如是抬手,在他伤处拍了一下。
冷锋脸色一白,立即改口。
“能守门。”
曹崇山让十名亲兵退到二十步外,弓弩同时压住门窗。
雷豹和狼牙绕向马坊东侧,柳如是则踩着矮墙翻进后院。
她刚刚落地,两根藏在雪下的细索同时弹起。
一根套脚,一根卷向颈侧。
柳如是矮身避开上绳,软剑贴地扫过,割断脚边麻索。
她借墙砖稳住身体,井台后的死士已经甩出三枚铁蒺藜。
剑鞘击落两枚,第三枚擦过发髻,钉进窗框。
冷锋从墙头跃下,单手挥刀劈开半掩的井盖。
藏在井后的死士被逼出来,短刃直刺他受伤的肩膀。
冷锋没有硬接,侧步让开,刀柄反撞对方下颌。
柳如是从另一侧逼近,软剑缠住死士脚腕,向后一拖。
那人摔倒时想咬破毒囊。
冷锋一脚踩住他的下巴,刀尖挑开嘴角,从后槽牙旁取出黑蜡丸。
井里又爬出一人。
那名死士抬手便撒出白粉。
柳如是扯下井绳上的破毡迎面盖过去,白粉全落在毡上。
井边火盆被撞翻,炭块滚进积雪。
死士袖中藏着的火油沾上炭火,整条右臂立即烧了起来。
他不管身上的火,张开双臂扑向柳如是,想把人一同拖进井里。
冷锋横刀拦腰,将人撞在井栏上。
柳如是抓起水桶浇灭火焰,又用井绳缠住他的双腿。
“留活口。”
冷锋点头。
“死不了。”
柳如是看了一眼那人塌下去的胸口。
“你方才那一下再重半寸,他就只剩半口气了。”
“半口也能审。”
院门外,曹崇山听见后院的打斗声,当即下令。
三名亲兵将湿马毡挂在长杆上,顶着火油孔压向南墙。
屋里果然射出了火箭。
火头撞上湿毡,只烧出拳头大的焦洞。
第二轮亲兵趁机冲到墙根,把装满湿泥的布袋塞进细孔。
六处引口全部堵死。
曹崇山一脚踹开坊门。
门后横着两排削尖的马蹄钉。
亲兵们卸下一扇木门,平铺在钉阵上。
“压盾!”
八面盾牌沿门板推进。
屋中两名死士推倒油缸,黑油顺地面流向门口。
油还没碰到火盆,雷豹已经从屋顶破洞扔下一袋炉灰,狼牙紧跟着倒下湿砂。
油面被压住。
火折子落下,只窜起几团小火。
曹崇山踩着门板冲进屋,一刀劈断死士手中的长枪。
第二人从炉后射出短弩,他扭身避开,弩箭擦过甲片,钉进门柱。
亲兵长枪从盾缝刺出,将那名死士顶在墙上。
“林霜月呢?”
死士咬紧牙关,一声不出。
雷豹掀开运炭沟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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