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卷里少不了你。”
赵刚叹了口气。
“功劳越多,命越薄。”
“下官当初若知道封一次城能封到北境来,必定先告老还乡。”
雪橇很快离开外关。
风雪之中,三只军鸽先后升空。
三路快骑也从不同关门奔出。
没有人知道,这六道示警最终能有几道抵达铁岭。
与此同时。
外关以北七十里。
一座废弃石堡藏在风雪深处。
退走的黑骑分批进入堡内。
没有点火。
没有卸甲。
甚至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堡中停着一辆黑篷马车。
车厢最里面躺着一个人。
他双手反绑,口中塞着麻布。
左颌有一道愈合多年的箭伤。
伤痕深处牵扯到下颌关节,即便不说话,咬肌也比右侧略薄。
右膝骨节粗大。
那是旧伤断后留下的骨性增生。
他正是辽东都指挥使曹崇山。
大氅、腰牌、金牌和官靴,全被剥走。
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将军中衣的男人。
桌上摆着花白胡须、左颌箭疤,以及半张已经处理好的面皮。
一名黑骑头领跪在车外。
“外关失手。”
“十三名替身全部折了。”
“狼牙闸也没能打开。”
男人没有责骂。
他将面皮覆上脸颊,一点点按平左颌的箭疤。
随后活动两次右膝。
第一次起身时略显僵硬。
第二次已经与曹崇山的动作一般无二。
就连右腿落地后那半息停顿,都分毫不差。
车外忽然传来翅膀拍击声。
一只青脚军鸽落上石台。
骑兵头领取下鸽腿铜管,双手呈上。
“外关验讫文书到了。”
男人展开薄纸。
巡边金牌无误。
旧伤无误。
随行亲兵无误。
北关验讫副印鲜红完整。
他看完,将纸收入袖中。
黑篷车旁,一名身披亲卫甲的中年将领单膝跪地。
他跟随曹崇山十七年。
是三百亲兵的统领。
也是唯一知道车内坐着两个“曹崇山”的人。
他将真正的巡边金牌双手奉上。
“亲兵已在北河驿集结。”
“他们只知道大帅途中遇袭,伤了喉咙,不便开口。”
真正的曹崇山死死盯着他。
喉中发出压抑怒声。
锁链随着身体挣动不断碰撞车板。
亲兵统领没有抬头。
曹崇山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字。
“十七年。”
亲兵统领肩膀轻轻一颤。
“卑职的妻儿都在他们手里。”
“那三百弟兄不知情。”
“他们以为自己护送的,仍是大帅。”
曹崇山眼中没有怜悯。
只有愤怒和失望。
戴上面皮的男人终于开口。
声音低哑。
吐字含混。
与曹崇山旧伤后的声音几乎完全相同。
“他没有说谎。”
“那三百人是真的。”
“甲是真的。”
“腰牌是真的。”
“对你的忠心也是真的。”
“正因如此,他们才是最好用的刀。”
曹崇山盯着他。
“顾长清会验出你。”
鬼面接过将军大氅,披在肩头。
“他当然能。”
“所以我不会让他靠近。”
车帘掀开。
远处的风雪中,三百名辽东亲兵已经列队。
他们不知道主帅被绑在车内。
更不知道自己将护送一个替身,走进铁岭。
鬼面走到战马左侧。
他扶住马鞍,先踩左镫。
右膝在上马时停顿半息。
与曹崇山一模一样。
亲兵统领低声问:“顾长清若赶回铁岭呢?”
鬼面坐在马上,抬手压低将军兜帽。
“那便让他说。”
“当着三百亲兵。”
“当着辽东六卫主将。”
“当着虎符、官印、巡边金牌和外关验讫文书的面。”
“让他说,他们效忠的辽东都指挥使——”
“是假的。”
他举起巡边金牌。
“传令铁岭。”
“辽东都指挥使曹崇山巡边归营。”
“明日卯时,六卫主将携虎符、官印,出城十里迎接。”
三百亲兵同时拨转马头。
他们护在鬼面前后。
被锁在黑篷车里的曹崇山。
隔着车帘听见自己的亲兵齐声应令。
声音震开风雪。
“大帅归营!”
“大帅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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