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蹲在中路入口,剑鞘横压木轨。
轨面覆着盐垢,边沿却被蹭掉了几块,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
没有鞋印,墙上却挂着一根灰色线头,旁边还有两处拖擦留下的痕迹。
“人走的中间这条道。”
一名校尉探头看了半晌,又拿刀鞘拨开地上的灰:“柳姑娘,灰尘完整。除非他长了翅膀。”
柳如是敲了敲木头,“脚踩两边,手撑着墙。”
“遇到断口就铺薄板,过去以后再用绳子收回。”
左支盐道的墙上蹭着朱泥,都司大印的铜角还在墙上留下了数道划痕。
右支潮墙沾着羊油和墨痕,几乎是把去向写在了墙上。
追兵赶到三岔口,第一眼必定先看官印,第二眼便会追军图。
冷锋查看左右脚印:“左路三人。右路五人,末尾那个拖着伤腿。”
柳如是点出四名校尉:“左路两人,右路两人。”
“只盯,不贴近。”
“摸到出口便放响箭,后队自然会围上去。”
“若他们回头拼命,你们就退,别把命丢了。”
“其余人走中路。”
冷锋先踏上木轨。
轨面只有半掌宽,鞋底偏出半寸就会掉落。
众人扶着墙往里挪,盐道逐步收窄,头顶的砖拱压得人直不起腰。
走出了十丈,前方轨道开始向下斜去,两块旧木板横架在黑洞上,板缝下有水汽在往上冒。
冷锋抬手。
所有人停住。
墙角躺着半枚木楔,断口带着木刺。
冷锋用刀鞘探向板面。
木板往下一沉,轨下传来绳索绷紧的声音。
“退后。”
众人刚挪开,前方的木轨便开始翻向两侧。
两块板子掉进了盐井,先撞上了石壁,数息后才传来落水的声音。
井口的水汽卷着咸腥味涌了上来,站得最近的校尉后颈全是汗。
“这井多深?”
“下去便不用报数了。”
柳如是捡起断楔。
木刺上黏着血,旁边还有一道刀刃滑过的斜口。
柳如是凑近闻了闻,“人走得急,左手有伤。”
冷锋绕到井侧,将两枚铁爪钉进砖缝,又用短绳搭出踏索。
第一个校尉刚走到井心,暗处便射来三支短箭。
冷锋偏头让过第一支,刀鞘抬起,第二支撞上砖顶。
第三支擦过校尉耳边的头发,钉进了后墙。
“伏低!”
柳如是踩住木轨,贴墙掠过井口。
石台上的弩手刚把短箭压入弩槽,软剑已绕住他的手腕。
她借着对方后退的力道往侧面一带,那人从石台跌下,膝盖撞上轨木,腿骨发出一声脆响。
后方两名死士推来废盐车。
车斗里装满了碎石,车轮顺着坡冲下来,窄道里没有容人避让的位置。
冷锋扫过头顶吊架,挥刀砍断右侧的绳索。
停用多年的运盐吊篮从砖拱下坠,正好撞上车头。
盐车歪出了轨道,碎石泼满了井边。
车后扑出一名死士,短刀贴向柳如是腰侧。
柳如是收腹后退,软剑绕开刀背,剑刃割破了那人的右耳。
死士捂耳低头,冷锋从侧面赶到,刀柄砸向死士的后颈。
那人扑进了碎石堆里,手还在摸腰间毒囊,下一刻便被校尉踩住手臂。
第三人掉头往暗道深处跑。
先前摔断腿的弩手抓住他的裤脚:“带我走!”
逃跑者回身递出一刀。
刀口扎进同伴的颈侧,他连看也没多看,抬腿还要走。
冷锋一脚踢中他的膝弯,那人跪进碎石,牙关刚合,柳如是已经卡住他的下巴,从后槽牙旁取出一颗黑蜡毒丸。
“白景安去了哪儿?”
死士吐出一口血:“不知道。”
柳如是把带血木楔放到他面前,“他左手有伤,经过这里时还在滴血。”
“你们三人守井,试弩,推车。说是断后也说得通,可左路带走都司大印,右路带走六卫图,那两拨人都比你们更像要紧人物。”
死士盯着地面,呼吸越来越重。
“你们留下,只能说明中路尽头还有一件白景安舍不得丢的东西。”
柳如是用剑挑开他的鞋帮。
夹层中露出半张旧运料票,墨字只剩“军械西院”四字,“这条废轨通向军械库运灰槽。白景安要回去杀人。”
死士肩膀一颤,随即扭身挣扎。
冷锋将他按回地上。
柳如是已经站起:“齐老拐还在军械库。”
冷锋看向前方血点:“中路的出口离军械库西院不会太远。”
柳如是低声交代两名校尉押送俘虏,自己带冷锋继续追。
转过井后的砖拱,她在墙面发现了三道浅浅的擦痕,位置都在腰间。
那股味道,她在齐老拐的工具箱里闻到过。
……
铁岭东门,四营回旗已经升齐。
报信校尉冲上城楼时,顾长清正在核对每一面旗的方位。
“大人!中路通军械库!”
校尉扶住墙喘气,“白景安回了西院,柳姑娘怀疑他要杀齐老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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