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清盯着他的脸,“你先是命人毒杀范大成,放齐老拐过关替三公子连夜制面具。”
“而你,在这关仓里,找了个带路人。”
孟良紧闭嘴唇,不答。
顾长清指着桌上的纸和漂着油膜的碗。
“滴血之人惯用左手。卸面具化胶的油碗,是你故意留下的。”
柳如是上前,扯开孟良的后衣领。
耳后光洁,毛孔清晰,没有贴抹胶水的痕迹。
拉起他的左手,虎口处也只有长期握笔磨出的老茧,没有握刀的硬伤。
“你没换脸。脸长在别人身上。”
顾长清视线下移,看向孟良的双脚。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穿靴子?”
冷锋手起刀落,直接划开他右脚的布袜。
在第二根脚趾上,嵌着一枚铁指环,因为常年勒着,皮肉已经变形。
指环内侧刻着半个细微的“鹤”字。
杨放喉结狠滚了一下,半天没喘上气。
“那是……孙鹤将军贴身的私印扳指!”
关仓后院突然传来战马的嘶鸣。
几人合力撞破后门。
一匹挂着马鞍鞯的军马拴在老树旁,马蹄不安地刨着地。
旁边的接水大水缸里,泡着一具男尸,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那男尸年约四旬,被拽出来时,左边脸颊被人用刀子削烂,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皮肉发白,尚未完全僵死。
“孙鹤。”
杨放腮帮子的肌肉绷住,眼底全是血丝。
真正的游击将军,像狗一样死在这水缸里。
顾长清蹲下身,检查尸体肿胀的颈部。
“有麻绳勒痕,软骨碎裂。人是被勒死后,丢进水缸毁脸的。”
柳如是蹲在水缸边缘,手指在木缝里扣出一根带着新鲜木茬的碎屑。
“雕刻面具遗留的杂木。”
“齐老拐在半个时辰前,就在这个院子里,重新翻模制了一张孙鹤的脸皮。”
“三公子拿了葛三的身份当随从遮掩自己的真实年岁,躲避排查。”
“再换上将军的脸皮,名正言顺,直接夺了十二骑兵权出关。”
顾长清转过身。
赵刚指着瘫在泥水里、烂泥一样的孟良。
“费这般九牛二虎之周折,就只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几个随从逃出关去?”
话音未落,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摔进关仓院子,头盔滚出老远。
“报千户!三百里急递!出大乱子了!”
“孙鹤将军率领的十二骑刚到青石岭哨卡。”
“他掏出辽东都司虎符火牌,强行调走了哨卡整整两百重甲铁骑!”
传令兵捧上一块染血的木牌。
木牌边缘的血还没冻透。
木牌背面,用铁钉钉着一块人皮。
人皮上面,用炭写着一行字。
“顾长清,铁岭驿的这张面皮,送你了。”
顾长清戴上手套,掀开那块人皮。
下面压着被折断的,半枚青石岭哨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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