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若要换马、换棺、换名牒,只能去北面的旧义庄。
顾长清查过车辙宽度,又根据棺车吃重判断速度,命车夫走军驿近道,从西北方向横插官道。
车还没有停稳,他便掀开帘子下地。
一路颠簸压得胸腹翻腾。
顾长清扶住车辕,等喉间那股腥甜压下去,才走到后车旁。
“伤在哪?”
“我没有受伤。”
韩菱扯掉腕上的断绳。
“卫王在前车。”
“他们要把他带到旧义庄,趁他活着按下手印,再换进另一份死人名牒。”
“棺底的水是我留下的。皂角药囊破了,左侧车轮会持续带湿。”
顾长清看了一眼她腕上的勒痕。
“布条你扔的?”
“北安街靠近北门的石坎旁。”
“位置选得不错。”
韩菱提起药箱。
“少说两句。先救人。”
前车棺盖被长钉封住,侧面只留了两个气孔。
李青将铁尺插入棺缝,接连撬断棺钉。
棺盖掀开。
宇文澈躺在里面,口鼻覆着湿布,两道牛筋带压住胸腹。
身下铺满草木灰,用来吸收咳出的血。
他的颈侧已经出现数块暗紫色斑痕。
韩菱俯身检查鼻息,又按住颈侧。
“还活着。”
她割开牛筋带。
“把人抬到平地,头转向一侧。动作轻些,他的肺经不起撞。”
李青与两名校尉合力抬出宇文澈。
韩菱取出银针施救。
顾长清则留在棺边,检查内壁。
宇文澈左袖沾着白色木粉,右手甲缝夹着几块黑漆碎屑。
食指与中指侧面还有细长擦伤。
他醒来后抓过棺板。
顾长清沿着抓痕向下看。
棺材内壁留着三道断续划痕,全都指向头部下方。
“他醒过。”
“还在给我们留位置。”
顾长清用铁尺敲击棺底。
头部传出的声音发空,其他位置则沉闷厚实。
李青蹲下观察木缝。
“这里补过漆。”
“白色木粉来自夹层边缘,黑漆碎屑来自封口。”
顾长清用铁尺点了点那道窄缝。
“撬开。”
薄板被掀起。
夹层中藏着一卷画,外面包了两层防潮油纸。
正是卫王提过的《寒江独钓图》。
苏慕白此前在卫王府找到的画卷,轴杆虽然也由白玉制成,重量却轻了半两。
双鱼雕纹的鱼尾方向同宗人府旧档记载相反。
顾长清当时便让他封存画卷,没有拆管。
那是一件专门留给提刑司的仿品。
真画一直没有离开卫王府。
王府内应早已将它从画室调包,藏进柴库夹墙。
假棺车入府接人时,内应才把真画塞进棺底夹层。
李青从领队靴筒里搜出一张短令。
纸上只有八个字。
人管同送,按印后焚。
柳如是看向白玉轴管。
“他们要用真管中的旧籍核验身份,再让宇文澈在新名牒上按印。”
顾长清收起短令。
“旧名牒、新手印和活着的宇文澈,三样齐全,宗人府档案里便能出现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卫王。”
“等新账做完,人、棺车和真管都会烧掉。”
柳如是展开画卷。
江面空阔,岸边一名蓑衣人垂竿独坐。
画轴两端皆为白玉管。
右端雕着双鱼纹,鱼眼处留有开启暗扣。
顾长清卸下白玉管。
管中没有完整账册。
一张卷得极细的匠籍滑了出来,后面还卡着半块染血扇骨。
匠籍记录着三十七名火药匠。
每个姓名后面都盖有“已故”小印。
最末一行写着卫王宇文澈。
死亡年月,定在三年前。
柳如是蹲在棺旁,来回看了两遍。
“一个活着的亲王,三年前便死在宗人府暗籍上。”
“有了死人身份,便能替人领银、调匠、走关。”
顾长清翻到匠籍背面。
纸背留着几行墨迹。
三月初七,卫王印入莲生。
五月十二,卫王印出玉门。
七月十九,卫王印调匠籍。
每次用印,下方都按着右手拇指印。
顾长清取出莲生钱庄带回的兑银票,与匠籍上的印纹逐一对照。
两枚手印都有一道横穿拇指腹的旧伤断纹。
伤口下方,三条纹路分出相同的双叉,上端还有一处缺口。
同一个人留下的手印。
周顺没有撒谎。
票据上确实没有恭王宇文璟的名字。
恭王府中却有人长期掌握卫王印信,先把活人写进死人册,再将这些人送往西北兵站。
韩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宇文澈醒了。”
卫王睁开眼睛,喉中挤出沙哑气音。
顾长清走到他身边蹲下。
“劫你的人受谁指使?”
宇文澈艰难抬起手,指向那半块染血扇骨。
“宇文璟……也被人借了壳……”
柳如是握着扇骨的手停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虞仵作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虞仵作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