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感城内，第三十三师团的指挥部里，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甘粕重太郎中将站在指挥部的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战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北城墙被炸开三十米缺口，支那军已突入城内。东城墙被炸开二十米缺口，支那军已突入城内。城北守军失去联系，城东守军正在巷战中。”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修筑的城防工事，他寄予厚望的永备碉堡和坚固城墙，在1044军的空中力量和地面炮火面前，竟然连半天都没有撑过去。
他手中的电报缓缓滑落，无声地飘落在了地上。他转过身，看着指挥部里那些忙碌的参谋和通讯兵。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演了一场自以为精彩、实则荒唐透顶的独角戏。
“师团长阁下！”一个通讯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连敬礼都忘了，“城北的支那军已经突破了第二道街垒，正在向指挥部方向推进！距离这里不到八百米！”
甘粕重太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
指挥部设在孝感城中心的原县政府大院里，四周有围墙，门口有沙袋垒成的工事，算是城内最后一个防御支撑点。
但如果1044军从城北和城东同时压过来，这个支撑点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再次被推开，山本募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甘粕重太郎还要难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师团长阁下，”山本募的声音有些发颤，“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支那人的坦克已经进城了，我们的九四式反坦克炮根本打不穿他们的装甲。城北和城东的部队正在节节后退，很多部队已经失去了联系，电话线也被炸断了。我建议——立即组织突围，趁城南和城西还没有被完全封锁，向武汉方向撤退！”
甘粕重太郎抬起头，看着山本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突围？
往哪里突围？
城南和城西虽然暂时没有发现敌情，但那只是因为1044军的兵力还没有覆盖到那些方向。
一旦他开始突围，1044军必然会从侧翼追击，到时候在开阔地上，他的士兵们只会成为坦克和机枪的活靶子。
但他也知道，如果继续留在城里，等待他的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战死，或许还能保全一个“尽忠”的名声；被俘，则意味着彻底的耻辱，意味着他将作为“叛徒”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硝烟弥漫的天空。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近了，他甚至能听到街道上1044军士兵的喊杀声。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给冈村司令官发电报，孝感城防已被突破，我部正在城内与敌巷战。第三十三师团，决心战至最后一人。”
山本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去发电报了。
甘粕重太郎重新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参谋。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只垂在身侧、轻轻敲击着裤缝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绝望。
他知道，孝感城，完了。
第三十三师团，也完了。
就在这时，指挥部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甘粕重太郎面前，声音嘶哑地喊道：“师团长阁下！城东……城东的支那军已经突破了第三道防线，距离指挥部不到五百米了！他们……他们有坦克！坦克已经出现在了东大街！”
甘粕重太郎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参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城南方向发现支那军的踪迹！虽然数量不多，但他们……他们似乎是故意在试探我们的反应！师团长阁下，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甘粕重太郎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没有再看那个参谋，而是缓缓走向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那面在硝烟中摇摇欲坠的膏药旗。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继续监视各方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哈伊……”年轻的参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甘粕重太郎那如磐石般的背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地退了出去。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枪声、爆炸声，以及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像催命的鼓点一样，一声声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而在城内的街道上，战斗正在进入白热化阶段。
一旅一团的突击部队在坦克的掩护下，沿着城北的主街道快速推进。日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在坦克和步兵的协同打击下，他们的防线一个接一个地被突破。
每突破一道街垒，1044军的士兵们就迅速占领街道两旁的房屋，清除残存的日军，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陈排长端着汤姆逊冲锋枪，走在队伍的前列。他的钢盔上沾满了灰尘，脸上被硝烟熏得乌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打倒了多少个日军士兵，也记不清自己躲过了多少次子弹，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停下就意味着死亡，停下就意味着辜负了那些倒在路上的战友。
“排长！前面有个鬼子的机枪阵地！”一个士兵指着前方喊道。
陈排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前方大约一百米处的一个十字路口，日军用沙袋垒起了一个环形工事，里面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正对着他们所在的街道。机枪手显然也发现了他们，枪口正在调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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