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流言在口耳相传中不断变形、膨胀，最终演变成更为夸张的版本：那场赌约，早已不止是许明与两位业内重量级人物之间的意气之争，更被描绘成腾讯与优酷两大平台，在暗处的一次角力。
流言总爱挑最刺耳的那一版本来疯长。
关于那场**的起因，传得最凶的说法是：两位资历深厚的前辈联手，想从年轻人手里硬生生分走一杯羹。
这版本听起来太像真的——毕竟，问过当晚在场的人，个个都摇头，话里话外透着对某位大导演霸道做派的反感，反倒对年轻那位的反击，暗暗觉得痛快。
车灯划开夜色，刚送完人，正往回开。
手机震了，是三爷打来的。
老爷子的声音里压着无奈，最后叹气道：“往后那样的场合，能避就避吧。
你一露面，**就跟着来。”
但他从头到尾没半句责备。
三爷不是寻常人，消息传来时，他没找旁人打听，直接拨给了樊陆远。
樊陆远没添油，也没减醋，把事情怎么起、怎么转、怎么落，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原来不是年轻人逞强好胜，也不是在谁跟前硬撑面子。
就是传闻那样——有人借着地位，想压人低头，要分走不该分的东西。
而年轻人只是挺直脊梁，挡了回去。
“你只管拍你的片子，”
三爷在电话那头说，“赌约的事，别搁心上。
我来处理。”
“别，”
许明立刻截住话头，“三爷，您千万别打电话。”
“既然应了赌，我就没想过要谁插手。”
三爷顿了顿，“这么有把握？”
“九成。”
“九成？”
老爷子的声调扬了起来，“那是五十个亿，小子。”
“我知道。”
许明握着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前方流动的光带上，“可要是您出面调解，我跟他们还有什么分别？不也成了仗着背后有人，就能随便改规则的那类人吗？”
三爷低低笑了，“我办事，几时让你丢过脸？我会让徐征出来把话圆了，你们三方的面子，我都顾得上。”
“不行，”
许明语气很坚决，“这个电话您绝不能打。
我不是在乎面子——是觉得，**既然开了，就该走到底。
哪有半路掀桌的道理？”
“你怎么这么倔？”
三爷的无奈又漫上来，“要是输了，你知道代价有多大吗？”
“那要是我赢了呢？”
许明反问，“代价对他们来说，不也一样？”
“三爷，这回您听我的。”
三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空气里只剩下那单调的声响。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徐征和陈恺歌那边，你打算怎么应对？”
许明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影。
过了几秒，他才转回头，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压力给过来，他自然会接。
以他的位置，不接反而奇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接了，事情就能了结。
只是话传出去，难免会变成是看您三爷的面子，才把这场闹剧收场。”
“面子？”
三爷哼了一声，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我这张老脸，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描画了。
掉不了半两肉。”
“我在乎的不是这个。”
许明打断了他，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应了就是应了。
怕这个字，现在不在我脑子里。
他们要赌，我奉陪到底。
结果无非两种——输，我认；赢，”
他停住，目光像淬了火的铁，“我要他们往后见着我的影子，脖子都直不起来。”
沉默又蔓延开来。
三爷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你告诉我，心里究竟有几分底？”
许明忽然笑了，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九成？十成？我说了您就信么？”
他摇摇头，收敛了笑意，“连我自己都不信这种数字。
能做的只有把每一分力气都榨干，最后把东西端到看客眼前，是好是歹，由他们评判。”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三爷，这次您别动。
让我自己来。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退这一步，我做不到。”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劝就显得多余了。
老人往后靠进椅背，挥了挥手，算是默许。
但紧接着，他又坐直了，手指隔空点了点许明。”记住，要是摔了跟头，不许趴在地上不起来。
要是让我看见你那副德行，”
他眼神陡然严厉，“我第一个不饶你！”
“您这……”
许明失笑，揉了揉眉心，“不让您插手，可不是让您提前给我念悼词啊。”
“五十个亿！”
老人提高声音，像是不胜其烦，“你以为谁都是**吗？总之我撂句话在这儿，到时候要是扛不住，躲起来抹眼泪，这辈子就别再进我这个门。”
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这张老脸，还要。”
……
连在片场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不看好的事，落在其他人眼里，更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云。
刘天仙、娜札、热芭，还有达叔和陈白祥，这些或亲近或新来的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摄影棚里的空气总是绷紧的，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开拍，都听得见无声的嗡鸣。
预想中会来找他问个明白的刘天仙，始终没开口，只是沉默地翻着剧本，指甲无意识地刮着纸页边缘。
往常总带着点憨气、自作聪明笑着的娜札，脸上没了那种轻松，时常望着某个角落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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