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舟深吸一口气,跟上焚煞鬼君。
两人在鬼域的建筑群中穿行,越走越深,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诡异。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受刑的鬼魂,被锁链捆绑,承受着各种酷刑——有的是被火焰灼烧,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是被冰封,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无声地挣扎;还有的被无数的虫蚁啃噬,身体千疮百孔……
这些景象让杨序舟胃里翻腾,但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只是紧紧跟着焚煞鬼君。
终于,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门前。
那门高达十丈,宽也有五六丈,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光滑如镜,却又能吸收所有光线,看起来像是通往虚无的洞口。
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图案,那些符文是金色的,在漆黑的门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活物般缓缓流动、变化。
图案大多是各种酷刑的场景——万鬼噬心、刀山火海、油锅冰窖……每一幅都栩栩如生,看久了仿佛能听到受刑者的惨叫声从图案中传来。
最上方,是四个巨大的金色符文——杨序舟辨认了一会儿,认出那是“十重炼狱”四字。
仅仅是站在门前,杨序舟就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恐怖的压迫感从门内传来。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惧和绝望,像是门后关着整个世界的痛苦和罪孽。
“就是这里了。”焚煞鬼君停下脚步,声音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严肃,“十重炼狱的入口。不过这个时候,她估计快灰飞烟灭了。能在里面撑十天的鬼,寥寥无几。陆青弦已经进去八天了。”
杨序舟心中一紧,连忙通过九幽冥契感知陆青弦的状态。手臂上的印记微微发热,传递来微弱但依然存在的联系——陆青弦确实就在门内,而且印记虽然有些暗淡,但还存在,这说明她还没有彻底消失。
他摇摇头,语气肯定:“她还没消失。我能感觉到。”
焚煞鬼君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变得飘渺:“她刚回来的时候,十分失落,像心如死灰一般。鬼帝审问她,她没有一声辩解,直接认了罪,主动要求进十重炼狱受罚。我当时在场,能感觉到……她分明心存死志。”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鬼如果再死一次,那就是真正的灰飞烟灭,不复存在,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陆青弦这是……不想活了。”
杨序舟沉默了。他想起了十天前在洗灵池边,陆青弦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还有那句“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吗”。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寻死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那扇巨大的黑门:“放心,我会尽最大努力把她带出来。”
焚煞鬼君沉默片刻,最终点点头。
她走到门前,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按在门上的一个特殊符文处。
口中念诵一段晦涩的咒文,那咒文与杨序舟召唤罗刹时念的有些相似,但更加复杂。
随着咒文的进行,门上的金色符文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刺瞎人眼。
然后,沉重的黑色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震得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比鬼域任何地方的黑暗都要深邃,都要纯粹。
那不是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一种仿佛能吸收一切、吞噬一切的虚无。
从门内吹出冰冷刺骨的风,风中带着硫磺、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焚煞鬼君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浓妆在门内黑暗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诡异:“进去吧。记住,十重炼狱,一重比一重凶险。如果你后悔了,可以在前三重退出。过了第三重,就没有回头路了。”
杨序舟没有犹豫,他最后看了一眼手臂上微微发热的冥契印记,然后毅然决然地向炼狱里走去。
脚步踏入门内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黑暗中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拉了进去。
身后的门开始缓缓关闭,焚煞鬼君的身影在门缝中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轰!”
门彻底关上了。
杨序舟站在绝对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黑暗吞噬了。
他定了定神,运转体内法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罩。护罩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数尺的范围。
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台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一人多高,延伸向深不见底的下方。台阶两侧是虚空,看不到底,只有无尽的黑暗。
这就是十重炼狱的第一层。
杨序舟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下走。
第一层并不算太难。台阶上徘徊着一些低级的厉鬼,它们看到杨序舟这个活人,立刻扑了上来,发出凄厉的嚎叫。但这些厉鬼实力很弱,杨序舟甚至不需要动用全力,只是随手一挥,金色法力如利刃般扫过,就将它们净化成灰烬。
他走得很小心,一边走一边通过冥契感知陆青弦的位置。她能感觉到,陆青弦在很深很深的下方,而且状态很不稳定。
走到第一层底部,面前出现一扇小门。推开门,进入第二层。
第二层的景象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厉鬼,没有酷刑,只有一座巨大的山——一座由金银珠宝堆成的山。黄金、白银、珍珠、玛瑙、翡翠、宝石……各种珍贵的财宝堆积如山,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山前,聚集着一大群游魂。它们围着财宝山,眼神贪婪,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只是在山前徘徊、流连,发出渴望的叹息声。
杨序舟冷眼旁观,没有上前。他知道这是贪欲的考验——如果被这些财宝吸引,上前触摸,就会被贪欲缠身,永远困在这一层。
他正准备绕过财宝山,继续向下时,突然感觉到手臂上的冥契印记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看到原本就有些暗淡的印记,此刻又暗了几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通过印记传来的感知,陆青弦的法力波动变得极其不稳,像是在剧烈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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