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天,杨序舟都在做准备。
他先回到房间,检查了自己的状态。体内法力充盈,丹田处的金色源泉平稳流淌。
傍晚时分,杨序舟又去找了守尘道长一次,详细询问了召唤罗刹的步骤和注意事项。
守尘道长将一段晦涩的咒文教给他,并再三叮嘱他咒文必须念得准确,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可能召唤失败。
夜色渐深。
子时将至,云岫观后院。
此刻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杨序舟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从怀中取出守尘道长借给他的幽冥引路铃。
铃铛通体漆黑,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刻满幽暗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动着。铃舌是一小块黑色的骨头,轻轻一晃,发出低沉而空洞的声响,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的回响。
同时,他左手拿着那两张积分卡,卡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黑光。
时辰到了。
杨序舟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入丹田。
体内法力开始流转,沿着经脉奔腾,最后汇聚于双手。
他能感觉到,右手的九幽冥契微微发热,与手中的铃铛和卡片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开始念诵咒文。
那是守尘道长教他的古老语言,音节古怪,发音拗口,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
随着咒文的进行,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
温度在下降,月光似乎也变得暗淡,空地上的光线扭曲、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幽冥引路铃开始自行震动,发出越来越急促的铃声。铃铛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不是金光,也不是白光,而是一种深邃的幽蓝色,像是深海中的磷光。
杨序舟手中的积分卡也开始发光。两张卡片上的鬼首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眼睛部位亮起两点红光,那张狰狞的嘴似乎在无声地咆哮。
咒文念到最后几个音节时,杨序舟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
就像往平静的水面投入巨石,空气中荡漾开剧烈的涟漪。涟漪的中心,虚空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裂口。
从裂口中,涌出墨汁般的黑雾。
那雾浓稠得化不开,翻滚着,蠕动着,像是活物。黑雾迅速扩散,将杨序舟周围数丈范围都笼罩其中。
然后,从黑雾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重锤敲击地面,震得青石板都在微微颤动。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杨序舟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黑雾的中心。
终于,一道身影从黑雾中迈出。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的巨人,身穿漆黑的铠甲,铠甲上布满狰狞的尖刺和骷髅纹饰。头盔将整个头部包裹,只露出两个眼洞,里面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黑色战斧,斧刃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最让人心悸的是,这巨人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和煞气,那种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鬼域罗刹。
它停在杨序舟面前,低头“看”着他。头盔眼洞中的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一个沉闷如雷鸣的声音从铠甲中传出:
“活人……为何召唤吾?”
杨序舟举起手中的积分卡,声音平稳:
“在下杨序舟,欲以积分兑换,进入九幽鬼域。”
罗刹伸出覆盖着铠甲的大手。那手大如蒲扇,指甲尖锐发黑。杨序舟将两张积分卡放在它掌心。
罗刹将卡片凑到头盔前,幽绿火焰在卡片上扫过。几秒钟后,它点点头:“积分有效,足够兑换一次通行。”
它将卡片递还给杨序舟,然后举起战斧,在空中一划。
黑雾再次翻滚,裂口扩大,形成一个稳定的旋涡。旋涡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阵阵阴风从里面吹出,带着九幽之地特有的硫磺味和死寂。
“跟上。”
罗刹说完,率先迈入旋涡,身影被黑暗吞噬。
杨序舟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铃铛和卡片,一步踏出,紧随其后。
旋涡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黑雾消散,月光重新洒在空地上。
踏入九幽鬼域的瞬间,杨序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一种来自环境本身的、全方位的压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气和死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铁锈,带着硫磺和腐朽的味道。
光线极度昏暗,只有一种惨淡的幽绿色光芒不知从何处洒落,勉强照亮周围数尺的范围,更远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脚下是一条漆黑的路,路面不是泥土或石板,而是一种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隐约能听到下方传来凄厉的哭嚎和哀鸣,此起彼伏。
罗刹走在前方,高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它每一步踏下,黑色路面都会微微震动。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一人一鬼在漆黑的道路上行走了约莫一刻钟。
杨序舟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的景象千篇一律,没有明显的参照物。
就在杨序舟以为这段路程会一直沉默下去时,走在前方的罗刹突然开口了。
它的声音从厚重的头盔下传来,沉闷如雷鸣,却又带着某种金属的质感:“活人,你要去往何处?”
杨序舟愣了一下,没想到罗刹会主动询问。
他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我想找冰狱鬼君。她在哪里?”
罗刹的脚步顿了一下,它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沉闷:“你找不到她。”
“为什么?”杨序舟心中一紧,追问道。
“她因触犯鬼域禁忌,已经在十重炼狱受刑。”罗刹的声音平静无波,“那里是鬼域最深处,专门惩罚触犯重罪的鬼。一旦进入,九成九无法完整出来。”
杨序舟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怪不得他感觉到陆青弦的法力越来越弱……原来她是在受刑。
十重炼狱……光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那不是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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