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往后缩了缩,见他眼神平和,才接过帕子按住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挺直了背:“谢……谢谢沈百户。”
沈砚秋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士兵:“你们忘了刚入营时的样子?谁不是从啥都没有熬过来的?”他指着流民兵们身上的破麻袋,“他们肯来当兵,是想跟着咱们保家卫国,不是来受欺负的!都是扛枪吃粮的弟兄,该抱团取暖,不是窝里斗!”
“从今天起,”他提高了声音,军靴在地上顿了顿,“营里设个‘拾物处’,丢了东西先去那找,登记在册。再敢私自动手打架,不管是谁,军棍伺候,绝不姑息!”
老兵们低着头应“是”,声音比蚊子还小,脸都红到了耳根。沈砚秋又看向流民兵:“你们也一样,有难处就说,缺什么少什么,只要营里有,都会分你们一份。但偷摸抢拿的事,咱们营里不兴这个,谁犯了规矩,一样受罚。”
流民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个瘦高的流民兵忽然站出来,挠了挠头,声音有点发颤:“沈百户,其实……昨天后半夜,我看见有黑影往伙房那边窜,好像是想偷东西,被我们几个吆喝着赶走了,没敢说……怕惹麻烦……”
“很好。”沈砚秋点头,眼神柔和了些,“敢于制止,就该赏。下次再撞见,直接报给我,有功有奖。”
太阳慢慢爬上山头,金色的光穿透晨雾,照在校场上,把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砚秋看着重新收拾帐篷的士兵们——老兵们帮着流民兵捡起地上的被褥,流民兵里有人给老兵递去了自己捡的柴火——忽然对着亲兵说:“去把库房里的旧靴子、旧腰带都搬出来,挑能用的给流民兵们分了。再让伙房多蒸两笼馒头,多加把糖,算我账上。”
亲兵应声而去,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馒头就端了过来。小石头捧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麦香在嘴里散开,忽然觉得这馒头比家里过年吃的还香。他偷偷看了眼沈砚秋的背影,见他正对着朝阳舒展眉头,晨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心里忽然亮堂起来——这军营,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而西营的号角,终于在混乱平息后吹响,声音洪亮有力,比往常多了几分底气,在山谷间回荡,像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军医的帐篷里飘着草药味,沈砚秋看着军医给小石头敷药。少年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哼一声,指节攥得发白,把铺在凳上的粗布都揪出了褶子。
“忍着点,这止血散刚敷上是疼,过会儿就好了。”军医边用布条缠他的鼻子,边絮絮叨叨,“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骨头倒硬气。”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偷偷瞟了眼站在门口的沈砚秋。晨光从帐篷帘的缝隙钻进来,在他玄色的披风上淌成一道金线,腰侧的长刀悬着,刀柄上的铜环偶尔碰出轻响,倒比刚才老兵们的怒吼让人踏实。
“沈百户,”伙夫老张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卧着两个荷包蛋,热气裹着油香漫开,“给孩子补补,流了那么多血。”
沈砚秋点头:“放这儿吧。”他转向小石头,“吃完了去领套旧甲,虽然有点磨损,挡挡风寒总好。”
小石头捧着碗,蛋香往鼻子里钻,眼眶忽然有点热。在家时只有过年才能吃上蛋,娘总把蛋黄挖给他,自己啃蛋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沈百户,我们真的能领到甲胄?”
“只要好好操练,别说甲胄,刀枪弓箭都会配。”沈砚秋走到帐篷外,望着校场上渐渐集合的士兵,“但有一样,得记住——营里的规矩比天大,谁坏了规矩,天王老子也护不住。”
校场的号角又响了,这次是集合操练的信号。沈砚秋转身时,见小石头已经把蛋吃了个精光,正用袖子擦嘴,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跟我来,”他迈开步子,“让你看看老兵怎么练枪。”
流民兵们站在队伍末尾,看着老兵们持枪列阵,枪尖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银海。沈砚秋亲自示范扎枪的动作,手臂绷得笔直,枪杆贴着肩窝,“喝”的一声刺出,枪缨颤得像朵红绒花。“记住,枪要稳,心要定,”他扬声喊道,“敌人在眼前时,慌的那个先死!”
小石头看得入了迷,手指在裤缝上悄悄比划。忽然有人拍他的肩,是那个丢靴子的老兵,手里拿着双半旧的军靴,脸膛红扑扑的:“拿着,前几年我儿子穿的,比你那破草鞋强。”
小石头愣了愣,接过靴子,靴筒里还垫着层软布,带着点体温。“谢……谢谢大叔。”
老兵挠了挠头,往沈砚秋那边瞥了眼,见他正看着这边,赶紧挺直腰板喊:“都看好了!沈百户说了,往后咱们是弟兄!”
操练到日头偏午,沈砚秋让伙房多炖了锅肉汤,铁锅里翻滚着萝卜和骨头,香气飘出半里地。士兵们围着锅子蹲成一圈,啃着馒头喝着汤,流民兵们手里也捧着碗,有人被烫得直吐舌头,眼里却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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