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台阶下，是一辆低调到近乎不起眼的黑色大众。
车身的漆面在夜色里泛着沉静的光，像一头安静蛰伏的兽。
司机提前下了车，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见两人下来的身影，司机很自觉地拉开后座车门，动作利落，不多话。
李继韬自然地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从储物格里取出提前买好的果茶递给后座的少女。
“喏，给。”
“谢谢。”周南昭有些惊喜地接过，指尖触到杯壁上的凉意，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半糖的？”
李继韬帅气地将刘海一甩，眉梢微扬，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戏谑：“那当然是本公子神机妙算！”
顿了顿，他自己先笑了，又补了一句：“逗你玩儿呢。是你家盛公子友情提示的口味。”
盛阳啊。
不知不觉真是把她的喜好摸得透透的了。
周南昭被李继韬这一口一个“公子”逗得忍俊不禁，眉眼弯弯，捧着果茶故作认真地作了个揖，声音里带着笑意：“那就谢谢李公子啦！”
车里弥漫着果茶清甜的香气，混合着皮革座椅淡淡的味道。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晕断断续续地落在少女脸上。
很是赏心悦目。
李继韬就这么扭着头和周南昭聊了几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前方的后视镜，忽然顿了一下。
他又偏头看了司机一眼。
来的时候，司机好像没戴帽子？
“师傅，”他随口一问，“您怎么大晚上突然把帽子戴上了？”
司机轻轻咳了一声，随即憨厚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种朴实的不好意思，“刚刚风一吹，感觉脑瓜子凉凉的，这不带个帽子好暖和暖和。”
笑声自然，理由也寻常。李继韬“哦”了一声，没再多想。
车子驶过一个岔路口，方向盘打得很稳。
周南昭又喝了几口果茶，忽然觉得头有些沉，四肢也有些软。
“我好像、有点晕车……”
她晃了晃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迷糊。
也可能只是太困了吧。
毕竟已经这么晚了。
“不舒服就躺下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哦，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倒在座椅上，睫毛轻轻颤了颤，“那你记得、记得……”
记得到了地方叫她。
话没说完，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全然无声。
眼前的世界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线条都开始融化、模糊。最后只剩下沉沉的、无边的黑暗。
周南昭彻底没了意识。
果茶杯从她指间滑落，被李继韬眼疾手快地接住。
“秒睡啊这是。”
他好笑地将杯子放好，回头看了眼已经歪倒在座椅上的少女，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调侃，“果然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转回头时，他的目光与后视镜里司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太真切，却在被发现的下一秒迅速移开，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专注而平静。
李继韬晃了晃杯子随口问了句，“师傅您也想喝奶茶了？”
“不是不是。”司机连忙否认，语气里带着点局促。
过了一会儿，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就是那个……刚刚我的手机不小心掉下面去了，我在开车不方便，想请你帮忙……”
“捡个手机而已，小意思。”李继韬爽快地应了一声，没怎么多想便弯下腰去探手摸索座椅下方的空隙。
就在那个瞬间。
在他的视线完全被遮挡、身体前倾失去平衡的瞬间……
司机那张老实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像是蛰伏已久的捕猎者终于等到了最佳的时机。
他无声地从座椅缝隙里摸出一支细长的针筒，举到唇边轻轻拔掉针帽，然后毫不迟疑地朝李继韬袒露的后颈扎去。
然而，那只手腕在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秒，被一只反应更快的手狠狠捏住了。
李继韬猛地抬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懒散和信任。
他眼底全是冷意，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幸好老子早有防备。老子就知道你他大爷的有问题！”
针筒从司机手中滑落，落在脚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就这么在行驶着的狭窄车厢前排打了起来。
“说！你是谁派来的人？”
被揭穿，司机也不再继续装老实，他不语，只是一招一式都带着蛮狠。
“老子原来的司机呢？”
……
车子在深夜的路上歪歪扭扭地行驶着，稍有不慎就会有车毁人亡的风险。
最后是司机在急弯前先踩了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瞬。
李继韬瞅准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反手摸到掉落的针筒，用尽全身力气扎进了司机的肩膀。
司机的身体猛地一僵，药液推进肌肉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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