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确实是祁晏池的，但被祁晏池送给了沉尧，当做给小外甥沉尧的十八岁成年礼物。
沉尧的十八岁收到了很多礼物。
除了小舅舅祁晏池送的私人飞机和游轮，还有祁晏池的父母——也就是他的外公外婆给的基金和股份，还有很多和祁家有往来的亲友和合作伙伴也都送了礼，连周西辞也送了。
祁家找回沉尧后，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是予取予求的状态。
沉尧要什么他们给什么，像是要把对女儿祁晏秋的亏欠也一并补偿给他一样。
沉尧也从来不是真的想要什么。
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无聊的方式，来确认妈妈确实是被家人爱着的——尽管妈妈到死都不知道。
确认之后，他就不再索要了。
甚至把原来的那些都还了回去。
他不配。
真正该被补偿的、真正该拥有那些的人，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是流着那个男人肮脏血液的贱种，妈妈憎恶他到连喊他的名字都会皱眉，他有什么资格碰本该属于妈妈的东西？
他总是这么想的。
所以沉尧很少回祁家，也很少碰祁家的东西。
上一次回去，是躺了三年的外婆奇迹般地苏醒，他去看外婆，外婆看见他的第一句话是：
——你的眼睛，像你妈妈。
他才知道，妈妈小时候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彩虹。妈妈小时候很调皮很狡猾，像一条小泥鳅。
可明明妈妈从来没笑过，明明妈妈被伤害的时候连躲都不会躲。
外婆说：因为我的囡囡知道，她一旦躲了，受伤的就会是她的孩子了。
毕竟，在知道真相前，妈妈是爱他的。后来，恨是理智的决定，爱是作为母亲的天赋本能。
否则不会在本来有机会离开时，还是选择回头。
因为他是她的孩子。
外婆说：在囡囡选择回头的那一刻，外婆猜，在囡囡心里，可能就只把你当成她一个人的孩子了。
只是祁晏秋一个人的孩子。
和沉陇毫无关系。
或许，他早就该把沉陇送下去了。
也不至于让他还有机会再跑一次。
沉尧蹲在集装箱上，咸湿的海风吹得脸颊的口子生疼。听着由远及近跑过来的脚步声，他的表情沉了沉，“还没找到？”
声音里有着不同于寻常的阴郁。
下面的人哆嗦了下，道：“沉哥，这一片兄弟们都翻遍了，确实没有。”
沉尧没说话。
看着不远处的海岸线，听着深夜轮船的嗡鸣，他想，李继韬应该接到她了吧。
姐姐。
好可惜，现在不能陪在你身边。
沉尧单手撑住集装箱边缘向下一跃，抬了抬手。
“下个地方。”
……
飞机落地时，夜已经很深很深。
嘉越洲的停机坪建在海岛边缘，跑道尽头就是无垠的黑色海面。
遥遥望去，能看到灯塔投射出的光柱缓缓扫过海面，粼粼的波涛在光柱的照射下闪烁着钻石般细碎而清冷的光泽。
海风很大，带着咸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将周南昭刚整理好的头发又一次吹乱。
李继韬在门口等着接人。
靠在柱子，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神情散漫。
耳朵里是盛阳毫无情感色彩的冷漠声线。
“订婚宴地点在江家私人庄园，私密性很高，我会安排你们作为宴会服务员进去。女方和家人会在上午十点抵达庄园……”
听着对方有条不紊地讲述和安排，李继韬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盛阳的办事效率果然惊人。
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江家庄园的安保布局、人员动线、订婚宴的具体流程摸得透透的了。
真不愧是十六岁就能围剿一群顶级黑客的天才啊！
跟这位比起来……
李继韬摸了摸自己兜里记的小本本。
他的脑力值还是比不过啊比不过！
“……照顾好她。”
收尾是这么四个字。
“放心吧盛大总裁，这事交给我你放心。”
李继韬拿下嘴里的烟，在指间转了个花。
“而且我可是跟小尧子打了包票的。用我的人格保证！绝对不让周南昭妹妹少一根头发！否则我提头来见！你注意把那位周大总裁稳住就行。”
毕竟要是被那位周大总裁发现，自家别墅里传给他的实时监控画面是假的……
那这事可就大了。
到时候周大总裁一个电话打过来，再收个刺激吐口血……周南昭妹妹哪有可能还记得什么江穆不江穆的。
电话挂断。
李继韬把手机揣进兜里，抬眼看向停机坪出口。
正好看到自己等的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
嘉越洲的冬夜并不算特别冷，海风带着湿润的温度拂过皮肤。停机坪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从高处倾泻下来，在少女身后铺开一片清冷的光。
少女走得不算快，微微低着头在看脚下的路，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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