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诗宇把两只手都摊在桌上，掌心朝上，像在展示一件刚拆封的商品。
她的手臂纤细而匀称，衬衫袖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腕骨上方，多出一截空荡荡的布料。
“确实如我所料，接下来，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RE了。”
墨鸯没有回话，直到现在，她也依旧保持着自己之前的观点。
白诗宇变成诗诗的样子，对她去RE这件事情而言，或许根本没有帮助。
只是这些话她已经说过一遍了，她已经不打算再说第二遍。
更何况白诗宇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再去说什么也没有意义。
但她有件事必须要去问：“白诗宇……你现在还算是白诗宇吗？”
这个问题让白诗宇愣住了。
还算是白诗宇吗？
“当然还是。”
白诗宇说着，把空杯子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只不过换了个包装。里面还是原装的。”
“真的吗？”
“……”
白诗宇沉默了，而这片刻的沉默，恰恰证明了一些事情。
内在真的没变吗？
白诗宇看着墨鸯的表情，胸口泛起一阵酸涩。
“我……”白诗宇咬了下嘴唇，“我也没想到现实里会完全变成这样。我以为至少会留一点原来的样子，但好像没有。”
“是吗……”墨鸯把吸管戳进杯底，发出噗的一声，“我等的那个人已经越来越模糊了。我每次想回忆起你的样子，脑子里浮现的都是诗诗的脸。”
白诗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墨鸯对我说过的话、对我做过的事……她喜欢的是白诗宇，可现在连她记忆里白诗宇的脸都在被诗诗取代。
我真的对得起她吗？
“这里只有两个人，我就直接把话说开了吧……”墨鸯深吸一口气，语气决绝，但那双镜片下的眼睛却流露着无数挣扎。
“你没有必要对我有负罪感，我说过很多次了。被甩的人是我，是我一直像这样来接近你，利用你的同情心……”
“不是这样的……”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他了，我自然不会……自然不会对你抱有对他的感情。”
“明白了吗？白诗宇……”
两人之间又是片刻的沉默，却被墨鸯的起身给打断了。
她捏起白诗宇的下巴，让白诗宇那四处躲闪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
“你，明，白，了，吗？我是被甩掉的那个，我喜欢的人才不会像一个女孩子一样在这里唧唧歪歪。这么多愁善感的你，才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白诗宇。你，明，白，了，吗？”
墨鸯坚持着，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感，将这句自从在莱昂城转身离开她时就在想着的话说给了她听。
没想到，说出来之后，自己的心情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也是，自己的这番话，居然是说给一个比自己要可爱数倍的女孩子听的，比起伤感，更多的是不甘吧……
墨鸯自己是这么想的，但捏着白诗宇下巴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这算什么啊。
白诗宇被墨鸯捏着下巴，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明明是在放狠话，明明是在说“你不是他”，可为什么看起来更像是快哭出来的样子？
墨鸯你倒是松手啊。
这样仰着头脖子好酸……
而且这个姿势也太像什么校园漫的告白前摇了喂。
墨鸯的指尖微微发颤，捏在白诗宇下巴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
白诗宇忽然意识到，墨鸯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只是在对自己说。
那些“你明白了吗”的追问，那些“我喜欢的人才不会这样”的宣言，分明是她在逼自己相信。
说够了吗？
说够了就松手啊……
可我要怎么回答才好……
说“我明白了”吗？
但那不就是在帮她骗她自己吗？
……
既然她要骗自己，那自己来当这个坏人吧……
白诗宇原以为，自己当时那种模棱两可的话，可以让墨鸯不再继续追求自己，以为这样的自己无法墨鸯带去幸福。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自己确实无法为墨鸯带去幸福，但这不意味着，自己要为她带来痛苦啊？
或许这一段感情，该结束了吧……
“你……”白诗宇刚开口，墨鸯却忽然松开了手。
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的。
墨鸯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后脑勺磕在卡座的软包上。眼镜因为刚才的动作歪到了鼻梁一侧，她也顾不上扶正。
“我……”
墨鸯开口，然后噎住了。
她摘掉眼镜搁在桌上，用掌心根部压住自己的眼睛。肩膀的起伏从细微变得剧烈。
可我不甘心啊。
凭什么啊。
凭什么连记忆里的脸都在背叛我。
墨鸯透过指缝的缝隙看见咖啡杯边上那杯抹茶星冰乐，绿色的液体上浮着厚厚一层奶油，是刚才她替白诗宇点的。
她替一个比自己可爱不知道多少倍的女孩子点了星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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