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秋转过身，背靠廊柱，银发马尾在肩头微微晃动。
赤瞳从结界光柱上移开，落在廊亭顶部的藻井上，仿佛那里画着一幅只有她能看见的画卷。
“也许……”她突然开口，轻声道，“找个安静的地方，种一片花。”
苏玄没想到颜秋又继续了这个话题，微微一怔。
“花？”
“嗯。”颜秋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小时候，我家门前有一片栀子花。每年夏天，花开得很白，很香。”
“后来离火宫的人来了，花被烧了，家也没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颜秋的眼中依旧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
苏玄没有忽视空气中的压抑，但他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会好的”。
他知道这些话对颜秋来说毫无意义。
“你呢？”颜秋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你报了仇之后，想做什么？”
苏玄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我连仇人是谁都不太确定。”他目光落在那道光柱上，低声道，“也许是天道，也许是陆青尘，也许……是我自己。”
颜秋只听懂了一半，他不知道陆青尘是谁，但她也没问。廊亭里安静了一瞬，海风穿过廊柱，吹动两人的衣袂，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苏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
而下一瞬，廊亭外的石阶尽头，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赤发如火，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桀骜笑容。
烬羽。
自己暴露了！？
苏玄心中警兆骤生，几乎是本能地催动神羽衣。乳白色的气流从储物戒中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气息、灵力波动、甚至体温都在这片空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因为他相信颜秋不会出卖自己。
若是现在逃跑，颜秋必然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颜秋同样察觉到了烬羽的气息，她面色一紧，但很快恢复如常。
“颜秋！”烬羽的声音从廊亭外传来，带着一贯的张扬，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石阶，赤发在风中飞扬，流火翼刀缩小成匕首大小挂在腰间，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在廊亭里扫了一圈，眼中带着狐疑。当目光扫过苏玄时，后者连忙屏住呼吸，即便有神羽衣，也是一点不敢动。
好在烬羽没发现什么异常，几步来到颜秋身边。
颜秋靠在廊柱上，银发垂落肩头，面色冷淡如常。
“有事？”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烬羽在颜秋面前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他比颜秋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那张总是挂着桀骜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局促。
“那个……”
烬羽搓了搓手，目光游移了一下，又落回颜秋脸上，“长老让我来找你，说玄霜域和归墟域快打完了，让你过去准备开会。”
“知道了。”颜秋淡淡应了一声，抬脚就要走。
“等等！”烬羽下意识伸手拦住她，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脸色微微发红。
颜秋停下脚步，抬眼看他。
“还有事？”
“我……”
烬羽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做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
廊亭的阴影里，苏玄屏住呼吸，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在深海秘境死追自己的烬羽，竟然还有这样一副模样。
苏玄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已经猜测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他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廊柱上，准备好好看这场戏。
颜秋的眉头微微蹙起，银色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烬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颜秋。”
烬羽低声道，带着一种认真，“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
烬羽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直盯着颜秋的脸，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廊亭里安静了一瞬。
海风吹动颜秋的银发和烬羽的赤发，两缕发丝在风中短暂地纠缠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颜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刚才说的只是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我知道。”她淡淡道。
烬羽愣住，准备好的满腔话语被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脸色涨得通红。
“你……你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瞎子都看得出来。”颜秋平静道。
廊亭阴影里，苏玄差点笑出声，连忙咬住舌尖才忍住。他想起悲无弦那双被绸缎遮住的眼睛，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瞎子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
烬羽脸上的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爬，几乎要和那头赤发融为一体。
“那你……”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对我……”
“没感觉。”颜秋打断他。
这三个字落在廊亭里，比方才那句“我知道”更重。
烬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的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是吗。”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颜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廊亭里安静了很久，苏玄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烬羽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道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此刻看起来有些佝偻。
“是因为……”他闷声道，“你喜欢上别人了？”
颜秋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玄的方向。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烬羽的眼睛，也没有逃过苏玄的。前者心头一紧，后者心中咯噔一声，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颜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烬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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