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收回目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转身正要回屋，余光忽然瞥见院墙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叶无痕靠着墙，正望着院门外沈鑫和小十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进去？”苏玄走过去。
叶无痕没有说话，也没有看苏玄。苏玄在他旁边站定，静静吹着海风。
“无痕师兄。”苏玄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去洛家，有几分把握？”
叶无痕沉默了一会儿，道，“如果只是救人，七分。如果打起来……”
“三分。”
三分……
这还是在总管放水的情况下，若是总管和洛鸿天全力出手，再加上蓬莱阁，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苏玄没有接话。
“不过。”叶无痕又灌了一口酒，嘴角微微翘起，“咱们什么时候有过十成把握？”
苏玄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是啊，这一路走来，他们哪一次不是踩着钢丝过来的？
“早点休息。”
叶无痕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自己的屋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明天归墟域和星罗域打，不去看的话，先调查一下结界怎么回事。”
“扶摇仙岛有所动作，很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好。”苏玄应道。
叶无痕点点头，推门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苏玄一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冷冷地照着这座小小的院落，照着那些已经熄了灯的屋子，照着远处那片茫茫的海。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灯拨亮了些，在蒲团坐下，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识海。
余微明难得没有躺在沙滩椅上喝椰子，他盘腿坐在一棵树下，面前摆着那套茶具，茶壶里冒着热气。
“余哥。”苏玄在他对面坐下。
余微明没有抬头，专心地摆弄着茶壶。
“问完了？”
“嗯。”
“她怎么说？”
苏玄当即把和陈雪的谈话经过说了一遍。
余微明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苏玄一眼，眼中闪过复杂。
“她比你聪明。”
苏玄没有接话。
余微明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别想那么多了，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能解决的。该来的，确实挡不住。但该走的，也留不下。”
苏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苦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不是潭妖春。
他放下茶杯，看着余微明。
“余哥，陈雪师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或许吧。”余微明眼皮微抬，“她自己都说了已经开始斩情了，看来无生的进度也不慢。”
“那我……”苏玄犹豫着开口。
“无生的剑意你暂时别想了。”余微明打断他，“先找到惊雷再说。”
“哦……”
苏玄没有再问下去，只是默默喝着茶。
许久之后，苏玄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开口道，
“余哥，那个无名……”
“不该问的别问。”余微明横了他一眼。
苏玄撇撇嘴，但也没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苦味淡了一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喝完就回去吧。”余微明摆摆手，开始收拾起了茶具。
“这么急？”苏玄有些惊讶。
余微明主动催他走，这还是头一次。
识海之中，那棵歪脖子树的叶子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风吹了一下。
苏玄看着余微明手脚麻利地将茶具收进匣子里，心中不由得感到几分奇怪。
他从来没有见余微明这样过，这位红莲业尊向来懒散，原本总是晒太阳喝饮料打游戏的他，最近突然又开始喝茶了。
这突然的转变让苏玄有些不适应。
隐约中，余微明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余哥。”苏玄又叫了一声。
余微明手上一顿，抬眼看他，那张永远挂着懒散笑意的脸上，此刻多了一丝苏玄看不懂的东西。
“还有事？”余微明语气平淡道。
苏玄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方才在院子里和陈雪说话时，那种隔着一层纱的感觉，现在和余微明之间也出现了。
这层纱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但他就是捅不破。
之前余微明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对待苏玄也是客客气气的，两人如同兄弟般亲昵。
而现在，苏玄感觉他更有红莲业尊的“架子”了，那是连他们第一次见面都不曾感觉到的。
“那个无名……”他试探着开口。
余微明收起最后一只茶杯，将匣子合上。
“说了不该问的别问。”他的声音沉了几分。
“余哥。”苏玄站起身，盯着余微明，“到底怎么了？”
“你先回去。”余微明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苏玄看着他，如今的余微明明明只是一缕残魂，明明连实体都没有，明明是在自己的识海，他却像一座山，让人有种无法逾越的感觉。
苏玄压下心底的疑问，点了点头。
“好。”
苏玄转身向识海外走去。
走了几步，余微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缓和了几分。
“暂时别靠近那个无名。”
苏玄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余微明已经背过身去，站在树下，他看不清余微明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知道了。”苏玄答应一声，转身走出了识海。
静室里，灯火跳了一下。
苏玄睁开眼睛，发现后背有一层薄汗。他坐在蒲团上，听着窗外夜风穿过廊檐的声音，很久没有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起身吹灭了灯。黑暗中，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银色方块。
……
余微明站在树下，直到苏玄的气息彻底从识海中消失。
“唉……”余微明疲惫地闭上眼，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他转身向树后走去，脚步迈出去的刹那，仿佛进入了另一片空间。树后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汪湖泊。
湖水无暇透明，湖底有一朵巨大的红莲，鲜红的花瓣将整片湖水映得微微发红。
红莲中间则有一道人影，正是红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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