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门不进，肥田不耕，见路不走，见死不救……兄长，要是生死真有轮回，你得有十多岁了吧？”
恙落城的皇宫中，一处大庭广场正忙忙碌碌。侍卫们搬动着桌椅，侍从们铺设着绸缎，花匠们将一盆盆鲜花摆成整齐的方阵。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将那些忙碌的身影拉成一道道移动的影子。一只黑豺坐在墙头，双脚吊在空中，尾巴垂在墙头，随着风轻轻晃动。他抬着头，用自己唯一的那只好眼看向远方，嘴里轻声嘀咕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手指搭在自己脖颈上，轻揉着那边的长毛和喉结，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
“钑极！”
下面传来缷桐的暴喝。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不要太过分了！今天开始将是殿下的重要日子！”
钑极的目光从远处转下来，他直视着缷桐那双犀利的眼——黑眼圈依旧浓烈，里面带着几分愤怒，像是两团被压制的火焰。钑极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只独眼眯成一条缝。
“别瞪我，这不是才刚开始摆设，还没开始吗？而且你两只眼睛瞪我，多吃亏？”
他的语气轻佻，像是在逗小孩。
“给我下来！”
缷桐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到只有钑极能听见，低到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钑极这才嬉笑着跳下来。他的身体在空中轻巧地翻转了一圈，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比缷桐稍高几分，伸手搭上缷桐的肩，放低了声音。
“陛下会过来吗？”
“这种日子，你觉得呢？”
缷桐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他的目光转到忙碌的侍从那边——他们正在布置场地，以及安排各种护卫。他的耳朵微微向后转，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今天不会过来吧？要过来我就先溜了。”
钑极那只独眼扫过有些热闹的人群。他今天来这里，是因为邺皇子带着迪安他们在附近。他的任务是保护迪安他们，并不是在皇宫里晒太阳。
缷桐的目光锁回钑极身上，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你还要逃多久？待在皇宫这么久了，从前的事陛下并不怪你。”
钑极抬起的左脚只是怔了一下。他的脚停在了半空中，但即刻又落回地面。然后他回过头，用那只被疤痕覆盖的瞎眼看向缷桐。
“我不侍二主，也不走回头路。陛下欺骗在先，所以我也不觉得我那时的不辞而别需要陛下原谅。”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说着，他远远望了一眼迪安所在的方向，慢慢后退几步，然后一跃翻过围墙。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墙的另一边，不见了。
“东西安排得如何了？”
一个雄厚的声音响起。牧沙皇从另一边过来，身后跟着磐和六人小队。磐的步伐沉稳，灰黑色的狼耳竖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六人小队的步伐整齐划一，铠甲碰撞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今天是磐照例负责牧沙皇的安全——虽然依旧有些多余。
缷桐拍了拍自己的肩，像是抚掉什么浮灰。他的动作很轻，但拍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明天一定能稳定开展。”他上前拱手弯腰，姿态恭敬。
牧沙皇的鼻子嗅了嗅，那双漆黑的眼微微眯起。
“他来过？还在躲着孤？”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公共场合少见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有几分说不清的……无奈。
“罢了，迪安他们在哪里？”
“他们和殿下去衣阁了……”
缷桐依旧回答了问题，语气平稳。
牧沙皇点了点头。
“那倒是就不必专门过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缷桐脸上
“迪亚在夜兰干掉了个大家伙。你和迪安知会一声。对了——迪亚本人，和迪尔他们都是毫发无损，这是重点。”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小事。
缷桐微微弯腰。“是。”
时间往前，回到清晨的夜兰。
阳光穿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金色的光。迪亚早早醒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窗外有鸟叫声，清脆而悠远，一声一声，像是在呼唤什么。他躺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然后他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
暗影妖龙温顺地趴在他的脚边，尾巴卷成一个圈，脑袋搁在前爪上。它的幽紫色的竖瞳望着迪亚，尾巴尖轻轻晃了晃，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但迪亚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再去逗它了。他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后从它身边走过，脚步很轻，像是不想踩碎什么。
“迪尔——”
迪亚走到迪尔的门口，站定，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想出去逛逛。可以陪陪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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