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壁灯的光线柔和而恒定,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思奇魁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步伐沉稳,那条粗壮的鳄鱼尾巴在身后轻轻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走到御案前,双膝弯曲,整个身体快速地俯低下去,脑袋低垂,长长的下颚几乎快要贴到冰凉的石板上,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拜见陛下——”
他的声音平稳,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恭敬。
牧沙皇那双漆黑的眼微微虚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他的身体侧靠在御座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依旧是那副慵懒感,但那双看不透的黑瞳里面,却射出犀利的光芒,如同两根无形的针,从高处刺下来,钉在思奇魁低垂的头颅上。
“你好像很开心啊?”
牧沙皇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思奇魁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僵硬很短暂,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尾巴尖还是不可控制地颤动了一下。他没想到牧沙皇会这么直接,没想到自己会暴露得这么明显。难道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他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也就在一个呼吸间,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再次见到陛下,能为陛下效力而感到兴奋罢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只是‘罢了’吗?”
站在牧沙皇一旁的缷桐幽幽发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他微微抬起了头,垂在面前的那对驴耳往后让开,露出那双被黑眼圈覆盖的眼——一副同样的、犀利的眼神,从高处刺下来,与牧沙皇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将思奇魁夹在中间。
思奇魁没想到缷桐会突然发难,在这种时候刁难字眼。他猛地睁开了眼,褐绿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正在思量这两人又要唱哪一出的时候——牧沙皇却忽然开口了。
“设置那法阵的地方,孤已经寻到了一个合适的良地。明日出宫去布置吧,需要魔法涂料、人手,也会和你一并过去。”
牧沙皇的语气自然,说的话和前面不带半分干系,像是之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换了个姿势,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思奇魁的眉骨微微皱起。他现在没空细想,只能先应下这命令。
“属下领命,定当全力以赴,早日完成——”他的声音依旧恭敬,但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了些,像是在等待什么。
“回去准备吧。”
牧沙皇说完,也没有什么多余要说的了。他抬起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桌上的飞虫。
思奇魁起身,弓着腰,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比来时快了些。他的目光低垂,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只是盯着前方的地面,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一条条从脚下掠过的石砖缝隙。
殿内安静了片刻。
缷桐脑袋一偏,看向立在柱下的红狐侍从。“来时可曾遇到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不急不慢。
红狐侍者上前一步,微微弯腰。
“禀大人,来时遇到了邺皇子,连同迪安一行人。思奇魁上前打了声招呼,拢共三句话,就过来了。”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连同思奇魁说话时的语气、情绪,全都仔仔细细地描述了出来,像是在播放一段被录下的声音。
缷桐回头看向牧沙皇。牧沙皇轻哼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出来,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了然。
“鸣德说得没错,他果然对迪安有什么微妙的想法。”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叩了起来。
“那……是否要提醒迪安他们多加小心?毕竟鸣德大人现在依旧下落不明……”
缷桐少见的在牧沙皇面前用了问句。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像是拿不准这个问题该不该问。
“这倒是多此一举了。”
牧沙皇的手指定住了,不再叩
“迪安那小子不是聪明得很?况且也明着打过照面了……他们背后还有钑极保护。”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缷桐
“不过,孤倒是很好奇,思奇魁到底想对迪安做什么?”
缷桐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迪亚和迪尔那边怎么样?”
牧沙皇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迪亚和迪尔这两天一直没有出过门。迪亚甚至将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都是迪安送进去的。”
缷桐将从珞珈汇报的情报精简地说出,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哦?这一伙人倒是越来越让孤好奇了。能施展二重强化的迪安,那天在屏障里究竟发生了怎么样的战斗?居然引发局部降雪。”
牧沙皇的手指又开始叩了,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指甲与木质扶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绝魔之体——哼,可惜不能用传送阵。要想见他,孤还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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