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只是身体本能地、一步一顿地向前走去,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走向最初的依靠。
藤椅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缓缓放下书简,抬起头来。
依旧是那温润如玉的面容,清澈平和的眼神,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眼眶微红的罗峰,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历经沧桑、看透轮回后的欣慰与温柔。
“来了?”林天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罗峰心中所有的波澜与激荡。
罗峰终于走到了藤椅前,双膝一弯,便要拜下。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
“你我师徒,不必如此。”林天微笑着起身,轻轻拍了拍罗峰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切,“站着说就好。让我好好看看……嗯,不错,混沌归源,真灵烙印,永恒混沌海已成……根基扎实,道心稳固,没有辜负为师的期望。”
简单的几句话,却将罗峰突破永恒的过程与状态点得清清楚楚。
罗峰直起身,看着眼前容颜未改、气息却如眼前这鸿蒙天荒般深不可测的师尊,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弟子……幸不辱命。”
“何止是幸不辱命。”林天笑意更深,眼中满是赞赏,“你能走到这一步,比为师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稳。看来,那些磨难,那些守护,那些传道的经历,都化作了你最坚实的基石。”
他引着罗峰在石凳上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清茶。茶水澄碧,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道香。
“这里就是鸿蒙天荒。”林天也坐下,目光扫过周围的云海与屋舍,语气寻常得像在介绍自家后院,“你可以理解为,一处相对靠近‘诸天基底’源头、维度更高、法则更本源、也更‘安静’的地方。这里没有那么多打打杀杀,文明争斗,更多是求道者静修、交流、返璞归真的所在。”
“方才山下所见……”罗峰问道。
“都是‘居民’。”林天笑道,“或者说,大部分都可算是我‘万界圣师宫’的成员,或者受过师宫理念影响的道友。大家来此,无非是为了寻一处能安心求道、交流心得、偶尔为诸天维度做点‘园艺工作’(他指了指下方云海,意指维护诸天稳定)的地方。”
“万界圣师宫……”罗峰重复这个名字。
“嗯,我在此地建立的一个松散组织,算是……嗯,一个‘高级师范学院’兼‘诸天维度维护志愿者协会’?”林天开了个玩笑,“宫址不在此处,在那边。”他指了指云海深处,“你想看,随时可去。不过眼下,我们师徒重逢,先好好说说话。”
接下来,林天详细询问了罗峰离开后,无限浑源空间的变化,师盟的发展,洪与雷神的近况,地球文明升格为永恒圣域的细节,以及他突破永恒时的感悟与困惑。
罗峰一一作答,师徒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林天时而点头,时而补充,时而以更高维度的视角,对罗峰修行中的一些细微偏差或可优化之处,给予精妙绝伦的点拨,每每让罗峰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之感。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又仿佛每一刻都充盈着道的韵律。
“你既已至此,便也是这鸿蒙天荒的一员,万界圣师宫自然有你一席之地。”聊到最后,林天正色道,“师宫并无太多规矩,主旨依然是传道、解惑、维系诸天维度基本平衡。不过,既然你来了,总得有个名分,也好方便行事。”
他顿了顿,看着罗峰:“我这宫主之位,坐得也够久了。许多道友早就劝我,该找个接班人了。我看,你就很合适。”
罗峰一惊,连忙起身:“师尊!弟子初来乍到,修为浅薄,如何能担此重任?师宫乃师尊心血所系,弟子万万不敢!”
“坐下,坐下。”林天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不是让你现在就接任。我是说,你先担任‘副宫主’,熟悉一下师宫事务,与诸位道友认识认识,也代表我们师宫,多去其他维度走走看看。待你真正熟悉了这一切,洪和雷神那两个小子也上来了,你们兄弟齐心,那时再将担子完全交予你们,我也好放心去下一个地方逛逛。”
下一个地方?罗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林天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目光投向更高更远的虚空,那里仿佛有连永恒境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奥秘在流转。
“道无止境啊,罗峰。”林天轻叹,语气中带着永恒的求索,“鸿蒙天荒虽好,也不过是旅途中的一处驿站。为师隐约感觉到,在这一切维度、一切‘存在’的更源头,或许还有更加不可思议的风景……我称之为‘起源之始’。那或许,才是我们这类存在,最终极的追问与归宿。”
罗峰心神震撼。师尊,竟然已经在谋划前往比鸿蒙天荒更高、更源初的地方!
“当然,那是后话。”林天收回目光,恢复平和,“眼下,你就好好在这里住下。你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那边。”他指了指靠近悬崖的一间独立竹屋,“先休息几日,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然后,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师宫的各位前辈与同道,也去看看,为师这些年来,在这诸天维度之中,都撒下了哪些种子,点亮了多少心灯。”
罗峰顺着师尊所指看去,那间竹屋简朴雅致,窗明几净,门前几丛修竹,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是,师尊。”罗峰恭声应道,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新的期待。
师徒重逢,并未有惊天动地的场面,只有这山间平台上的清茶闲话,却胜过世间一切盛景。
夕阳西下,将云海染成金红,也为这对永恒师徒的身影,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传道的灯火,从一粒微光到照亮无限浑源,如今,又在更高的维度,完成了薪火的传递。
新的篇章,已在鸿蒙天荒,悄然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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