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战场在林天斩出“薪火”道刃的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六百万界兽大军集体停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它们猩红的瞳孔中倒映着核心战场——那里，它们的王，摩罗撒，正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正在褪去漆黑、泛起灰白混沌色彩的躯体。
毁灭本源如潮水般退去。
那股驱使它们吞噬、杀戮、毁灭一切的原始冲动，正在从生命最深处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一种对自身存在意义的困惑。
“吼……呜……”
一头四阶界兽发出意义不明的低鸣，它试图重新凝聚毁灭射线，但爪尖涌出的只是温顺的混沌气流。它困惑地甩了甩头，又尝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越来越多的界兽开始重复这个动作，仿佛在确认某种难以置信的事实。
它们的“毁灭”本能，消失了。
联盟军一方，同样陷入震撼的沉默。
五百万战士握紧武器，看着眼前这些前一刻还狰狞可怖、此刻却茫然无措的怪物，一时间竟不知该继续进攻，还是……
“师尊他……斩断了界兽的‘毁灭概念’？”
罗峰悬浮在混沌封锁线上空，胸口的混沌印记微微发烫，让他勉强能理解刚才那一刀的些许玄奥。那不是法则层面的攻击，是更本质的、针对“存在定义”的抹改。
洪的灵体飘至他身侧，心道天书无风自动，书页上浮现出亿万细密的金色符文——那是他通过心道网络感知到的、所有界兽此刻的灵魂状态。
“不是消失，是‘转化’。”洪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师尊以无上伟力，将界兽生命本质中‘毁灭’的部分剥离、转化为最基础的混沌。现在的它们……更像是刚刚诞生、一片空白的混沌生命。”
雷神也飞了过来，审判雷霆在体表流转，却不再有杀意。他皱眉看着那些茫然的界兽：“那现在怎么办？全杀了？还是……”
话音未落——
“不！”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从下方战场传来。
明心尊者——洪的弟子，临时教化圣界目前的执掌者——飞上半空，对着三人深深一躬：
“三位师叔，弟子认为……不应再杀戮。”
罗峰看向他：“明心，你有何见解？”
明心尊者深吸一口气，指向战场中那些开始本能地聚拢、彼此以混沌气流轻柔接触、仿佛在寻求安慰的界兽：
“诸位请看。”
“它们此刻的眼神，与百年前我随师尊在百花星域拯救的那些即将被界兽吞噬的植物生灵……何其相似。”
“都是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迷茫，对……生命本身的眷恋。”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洪一脉特有的教化光辉：
“界兽为祸，罪在‘毁灭本能’，而非生命本身。”
“如今师尊已斩断其恶根，它们本质上已与初生的混沌生灵无异。”
“若此刻我们再行屠戮，与那些只知毁灭的界兽……又有何区别？”
“笑话！”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九幽之主的身影从妖族阵营中飞出，这位妖族宇宙之主眼中依旧残留着百年血战的仇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怪物吞噬了我妖族多少星系？灭绝了我妖族多少族群？现在你跟我说它们无辜？！”
“依我看，就该趁它们虚弱，全部灭杀！永绝后患！”
“附议。”机械族源祖的数据投影闪烁，“逻辑判断：界兽生命形态具有高度危险性，转化状态可能具有不稳定性。彻底清除是最优解。”
晶耀之主、炼狱之主等外族强者也纷纷表态，大多倾向于彻底消灭。
仇恨，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百年血战，万亿生灵的死亡，无数文明的灭绝……这笔血债，太沉重了。
罗峰沉默。
理智上，他知道明心（或者说，这背后是洪的意志）说得有道理。界兽的“恶”已被师尊根除，现在它们只是空白混沌生命。
但情感上……
他脑海中闪过铁狱尊者被摩罗撒一指湮灭的画面，闪过罗华在敢死队出征前最后的笑容，闪过百年间那一个个倒在界兽爪牙下的圣朝战士。
血仇，如何能忘？
“大哥，你怎么看？”他看向洪。
洪的灵体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波动，许久，才缓缓开口：
“教化之道，不止于教化善者。”
“更在于……引导迷途者归正。”
“界兽因毁灭而生，这是它们的‘原罪’，但非‘本心’。”
“如今罪已除，若我们仍以旧罪判其死刑……”
他看向战场中那些越来越显得无助、甚至开始本能地躲避联盟军刀锋的低阶界兽，轻声道：
“那我们与只知毁灭的界兽，真正的区别在哪里？”
“是我们有‘文明’的外衣，而它们没有？”
“还是我们杀戮时，会为自己的行为寻找‘正义’的理由？”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强者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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