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蛛站在安置区边缘那株铁棘木下。
她已在这里站了很久。
一名年约五六岁、扎着两条细辫的小女孩,不知何时跑到她脚边,仰着脏兮兮的小脸,怯生生地问:
“婶婶,你也是星陨卫吗?”
毒蛛低头看她。
小女孩的目光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她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近乎无措的柔软。
“……嗯。”
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体温的粗粮饼,高高举起:
“这是我娘今早做的,给婶婶吃!”
毒蛛没有动。
她的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
良久,她弯下腰,接过那块粗粮饼。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刚换的、还没长齐的门牙,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那群追逐荒原兔的玩伴中,很快被笑声淹没。
毒蛛站在原地。
她握着那块粗粮饼,许久没有动。
晨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眼角那道极细的、不知何时滑落的水痕,映成一道浅浅的光。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
粗砺,微甜,带着麦麸特有的粗糙口感。
是她十二年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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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
黑石镇东,临时训练场。
赵烈赤着上身,手持那柄卷刃的巨斧,与五名星陨卫精锐对战。
说是对战,其实是单方面虐杀。
他的斧势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狂猛罡气,五名精锐拼尽全力结成的小型战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个照面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再来!”
赵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浑身的伤疤在晨光下如同狰狞的图腾。
“老赵,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一名被他一斧震飞长刀的精锐龇牙咧嘴地爬起,“昨晚刚杀完蚀魂卫,今早就拿兄弟们撒气!”
“撒气?”赵烈瞪眼,“老子这是在练兵!练你们的胆!练你们的命!”
他指着东边天际,那里早已不见昨日那道墨色阴云的踪影,但赵烈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凌厉:
“沈穹那老狗逃了,不是死了。他还会回来。下次来的,不会是二十一个地煞一重,他妈的很可能是五十个、一百个,甚至更多!”
“到时候老子一个人能挡几个?五个?十个?剩下的谁来挡?靠你们这群被老子一斧就震飞兵器的软脚虾?!”
那精锐被他吼得面红耳赤,默默捡起长刀,站回战阵。
“再来!”
赵烈再次举起巨斧。
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那是昨夜被蚀魂卫骨矛洞穿的伤口,每挥一斧,绷带下便渗出新的血迹。
他没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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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
黑石镇中央阵台。
苏浅雪独坐于阵台边缘,膝上横着那柄伴随她多年的长剑。
剑身映着正午的日光,流转着冰蓝与九彩交织的微芒。这是她昨夜从噬魂镰残骸中提取的一缕“破灭”道韵,与自身剑意初步融合后的显现。
她阖着双眸。
灵识如同无形的丝线,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梳理着整座四象大阵的每一道阵纹、每一处节点、每一缕能量脉动。
林澈将大阵的日常维护交给了她。
不是因为她境界最高,也不是因为她是他最信任的人。
而是因为,她懂得。
她懂得这座阵法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一次次推倒重来、一次次呕心沥血,一针一线绣在这片土地上的。
她懂得,他要守护的,从来不是这座镇子,而是镇子里每一个正在笨拙地、努力地、拼命地活着的人。
她也懂得,他的时间,从来不是他自己的。
所以,她要替他,守住这座阵。
守到他再次站上这里。
阵台核心处,净世龙符静静悬浮。
它感知到她的剑意,感知到她与这座大阵日益加深的共鸣,发出极其轻微、如同呼吸般的嗡鸣。
苏浅雪睁开眼。
她看着这枚温润如玉的青龙圣物,看着它内部流转不息的、仿佛蕴含着一整个世界的青金色光晕。
她想起葬龙涧深处,那道跨越万古的悲怆龙吟,以及圣灵“苍”消散前,最后的馈赠与托付。
她轻轻握住剑柄。
“我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语,又如同许诺。
“我会替他,守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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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
黑石镇北,地下密库入口。
林澈从幽深的石阶中走出,面色比清晨时更加苍白,但眼神却更加清明。
他在密库中待了近四个时辰。
不是为了闭关修炼,也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拆解那柄噬魂镰。
三个时辰前,他终于从那具冰冷的金属躯壳深处,剥离出那丝被压制五十年的、属于“沈青岚”的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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