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杜如海的攻击,墨羽翎没有半点后撤的意思。
他没有后退,没有侧身,没有任何一个防御性的动作。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杜如海的双掌一眼,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阿生身上,右手依旧在朝阿生的咽喉推进。他的姿势与方才完全一致,仿佛贴在他胸口的那两只手掌不过是两片轻飘飘的落叶,根本不需要在意。
杜如海一咬牙。
这个年轻人太狂了。他知道墨羽翎的实力不弱,方才那一撞已经让他领教了对方的身体强度,可你再强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刚才被震得沉肩落肘的意外让他在惊疑与愤怒之下不自觉地又加了两分力道,原本的五分力变成了七分,掌心中的柔劲也下意识地多了一缕刚猛的意味。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两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是从侧面斜插过来的,速度快得惊人。它们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锐利感突兀出现,直奔杜如海双眼而来。
杜如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双掌必然可以拍中墨羽翎,这一点毫无疑问。可如果他执意要将这两掌拍下去,他的双眼就势必保不住。
没有时间犹豫。电光火石之间,杜如海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选择。他灌注在双掌中的劲流猛地一收,那即将喷薄而出的七成力道被他硬生生撤了回来。劲流倒卷,经脉剧震,他的胸口像是被人从里面狠狠擂了一拳,不过以他登仙境巅峰的实力,倒并不在意这样的反震。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顺势向上一拨,掌缘精准地切在那两根手指的侧面,将那道直取双眼的攻击拨偏了半寸。两根手指擦着他的太阳穴划过,一缕雷弧一闪而逝,在他鬓角处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这一拨虽然挡开了那两根手指,却也让他双掌中残存的力道彻底泄了。他的手掌只是在墨羽翎胸口轻轻蹭了一下,连衣袍的褶皱都没能留下。
所有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
杜如海肩撞被震退、双掌加力、两指插眼、撤掌回拨——这几下变化快得像是走马灯一般连环闪过,快到黑子等四小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墨羽翎的身形晃了一下,杜如海的身形也晃了一下,然后——
墨羽翎的右手已经死死扣住了阿生的脖子。
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合拢,指节深陷进阿生脖颈两侧的软肉中。阿生的喉管被压迫得完全变形,脸上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紫红,最后泛出一层青紫。他的双眼鼓起,眼珠凸出眼眶,像是两颗随时会掉出来的玻璃珠。
他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出老长,舌尖无力地耷拉在下唇上,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闷响,那是空气被压迫到极致后从声带缝隙中挤出的声音。
他的双腿拼命踢蹬着,脚尖在船板上刮出一道又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双手抓住了墨羽翎的手腕,十指死命地抠着那只铁钳般的手,指甲在墨羽翎的皮肤上刮出一道道白痕,却连一层油皮都刮不破。
阿生全身上下都在疯狂地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手的禁锢。他的身体被墨羽翎一点点提离了船板,双脚悬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踢,活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在沙滩上无望地拍打着尾巴,做着最后的、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杜如海的双眼斜斜看向墨羽翎,目光中既有惊骇,也有愤怒,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另一个声音从侧面响起了,那声音来自刚才袭击他双眼的那个人。
南宫傲站在墨羽翎身侧不过三步之遥的位置,右手还保持着方才双指前探的姿势,指尖那缕紫色的雷芒尚未完全消散,在他指间明灭不定地闪烁着。他缓缓收回手,眼神淡漠而平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那双冷峻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蕴含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我徒儿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南宫傲的目光紧紧盯住面前的杜如海。
“我劝你不要乱动。不然……”
他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让整艘船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海风还在吹,海浪还在拍,可船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
“打——死——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到像是在耳边低语,却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剑尖在冰面上刻出来的。没有威胁的语调,没有刻意的加重,只有冷到骨头里的笃定。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句威胁,而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他只是提前通知了对方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句冰冷到近乎残酷的话,落在法云宗几个后辈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黑子站在宋清辞身后,一双大眼直直盯着南宫傲的背影,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某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他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孟昭玄,压低声音,略带羡慕地说道:
“南宫长老真是霸气外露啊!”
孟昭玄没有接话,但他那双星目中也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同。
一旁的燕一鸣抱着刀,依旧沉默,可他看向南宫傲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深深的敬意。
墨羽翎虽然内心充满暖意,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依然冰冷地盯着阿生。这就是墨羽翎对南宫傲的信任,是他们师徒之间不需要用言语表达的默契。
墨羽翎比任何人都了解南宫傲。他知道当自己需要的时候,师尊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身旁。所以刚才杜如海的双掌贴在他胸口的时候,他没有后撤。不是他来不及反应,更不是他托大,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后撤。
因为他知道南宫傲必然会出手。这份信任是三年的师徒相处中一点一滴沉淀下来的,比任何言语都更牢固,比任何承诺都更可靠。
墨羽翎掐着阿生脖子的手劲儿极其刁钻,既没有松到让阿生能呼吸,也没有紧到让阿生当场毙命。五根手指精确地压迫着阿生的颈动脉,将血液供应控制在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上。
阿生不会死,但也绝对活不舒服。每一息都像是在鬼门关前来回走一遭,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会一直持续,却始终不会达到彻底解脱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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