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利刃,割裂了夜的沉寂。
董俷的心跳比坐下战马的铁蹄还要急促,那匹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西凉神驹,此刻也已是口吐白沫,四蹄发软,全凭一股悍勇之气支撑着没有倒下。
汉安城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顾不得安抚马匹,翻身落地,踉跄几步,几乎是撞开了府邸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内的气氛死寂得可怕,仆人们垂手侍立,脸上不见丝毫往日的热络,只有压抑的哀戚和惊惧。
董俷的心猛地一沉,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奶奶呢?老夫人怎么样了!”
管家嘴唇哆嗦着,颤巍巍地指向内院:“老夫人……在、在卧房……华神医在里面……”
董俷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他推开挡路的人,疯了一般冲向内院。
那段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的青石路,此刻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推开卧房门的瞬间,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夹杂着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烛光昏黄,映照着床榻上那个瘦小枯槁的身影。
那还是他印象中那个精神矍铄,用拐杖敲他脑袋、笑骂他“顽劣竖子”的祖母吗?
此刻的她,面色蜡黄如纸,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然而,在听到他闯入的动静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却陡然亮起了一丝神采,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硬是挤出一个虚弱至极的笑容。
“阿俷……你……回来了……”
这一笑,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董俷的心上。
他七尺高的昂藏身躯猛地一颤,双膝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
一路上的焦躁、狂怒、担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滔天的酸楚与愧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强。
他俯下身,将头埋在老夫人冰冷的手边,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锦被。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何要远在长安,为何没能早些察觉,为何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却不在身边。
老夫人仿佛回光返照般,精神忽然好了许多。
她吃力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董俷的头顶,动作缓慢而温柔。
“傻孩子……哭什么……人老了,总有这一天……我能再看你一眼,就……就安心了……”
她喘息片刻,眼神却变得异常郑重,转向一旁的贴身侍女,用尽全身力气道:“把……把东西拿来。”
侍女含泪从一个暗格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老夫人示意她打开,亲自从里面取出一块令牌,递向董俷。
那令牌通体黑黝,不知是何种玄铁打造,入手冰凉沉重。
正面雕刻着一头怒目圆睁的猛虎,线条古朴,杀气凛然。
“阿俷,接住。”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你叔公……临终前留下的。他曾言,董家若有倾覆之危,可持此令……去巴郡,寻一个姓严的故人。他们……会保我董家一条退路。”
董俷颤抖着手接过令牌,虎头背面的一个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严”字,却并非当世通行的隶书,而是笔画苍劲、形如鼓状的石鼓文!
伏波将军马援的家将,世代传承的印记!
他猛然想起家族密卷中的记载,叔公年轻时曾与伏波后人有过命的交情。
这块令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信物,它代表着一份跨越百年的承诺,一个能够调动隐秘力量的凭证!
在如今这波谲云诡的乱世,这简直就是一道保命符,是家族存亡的关键伏笔!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华佗悄然走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引到门外,低声道:“将军,节哀。老夫人的脉象已是油尽灯枯,方才不过是回光返照……恐怕,撑不过三日了。”
华佗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董俷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幸。
他身形一晃,靠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强站稳。
夜更深了,雪下得愈发大了。
他怔怔地站在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虎头令牌,令牌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天幕,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风雪,投向了遥远的西方——长安的方向。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毒蛇般缠上心头。
奶奶的病倒,绝非偶然。
长安城的那些人,那些潜伏在权力中心的豺狼,他们的阴谋恐怕已经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向了西凉,而自己,却才刚刚察觉到这致命的寒意。
风暴将至,而他,甚至还未准备好如何去面对。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卧房里传来侍女微弱的惊呼。
董俷心中一紧,急忙转身冲了回去。
只见老夫人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气息虽弱,眼神却异常清明,正定定地看着他。
“阿俷……”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飘忽得仿佛随时会被窗外的风吹散,“扶我……去听风亭……趁着我还说得动话……有些事,关于我董家血脉的根本……你必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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