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被一声轻微的晃动声打破。
薰俷解下了腰间的皮囊,在男人警惕的注视下,拔开了木塞。
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冲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仿佛一道无形的暖流,悄然抚平了战场上紧绷到极致的杀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皮囊递了过去,动作平缓而坚定,眼神清澈,不带一丝一毫的阴谋诡计。
野人首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眼睛里,困惑与渴望交织。
他从未闻过如此霸道的香气,这气味本身就带着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犹豫了片刻,粗粝的大手终究还是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皮囊。
他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陶醉,紧接着,他仰起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如同一条火线,从他的喉咙一直烧到胃里,那股从未体验过的灼热感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痛苦,反而激起了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抹了一把嘴,将皮囊递还给薰俷,眼中那份纯粹的敌意,已在酒液的冲击下消融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审视。
薰俷也仰头喝了一口,烈酒入喉,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也让她因失血而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
“好酒。”男人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人气,“山外的人,都喝这个?”
“差不多。”薰俷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对方听清。
男人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口酒带来的冲击。
他看着薰俷身上那不属于这片山林的精致甲胄,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她一击毙命的族人尸体,眼中再度燃起那种混杂着忌惮与好奇的灼热光芒。
“你很能打。像你这样的人,在山外,要杀多少人,才能封侯?”
封侯?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薰俷脑海中炸开,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一种何其古老而又直接的权力认知,仿佛是从几百年前的故纸堆里扒出来的词汇。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不动声色地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阿爷的阿爷说,山外面,以前有个大英雄,杀人最多,就成了王。”男人的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酒劲上来了,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他说那个王姓项,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霸王。你们……现在还归他管吗?”
薰俷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姓项的霸王?
那不是四百年前的人物吗?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字一句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些什么人?”
“这里是无难山。”男人带着几分醉意,脸上流露出一丝与生俱来的骄傲,“我们是无难山民,先祖为避大秦苛政,躲进这里,已经……已经很久很久了。”
避秦……无难山……项王……
几个零碎的词语在薰俷的脑中疯狂碰撞,一个荒谬到让她无法相信的猜测,如同狰狞的巨兽,即将破土而出。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男人掰着粗壮的手指,似乎在计算一个对他而言无比漫长的数字,最后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只知道阿爷说,只要大秦的天下还在,我们就绝不能出去。”
薰俷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扶住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些人的装束、武器、言语,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古意。
他们不是什么未开化的野人,他们,是与世隔绝了四百年的……先秦遗民!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
数十个身穿麻衣、形容枯槁的男丁推着独轮车,从林木深处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手中的木杖在地上敲得笃笃作响,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他们看到了对峙的薰俷和自家首领,更看到了满地的鲜血与尸体,脸上顿时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阿公!”野人首领见到老者,醉意顿时醒了大半,连忙迎了上去。
老者却没有理会他,一双浑浊却又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薰俷,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天外的神只。
他颤巍巍地走上前,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于祈求的语气问道:“敢问……敢问山外来的贵人,如今山外,是何年岁?天下,又归了何人?”
薰俷看着他眼中那份积压了数百年的期盼与恐惧,心中百感交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缓缓说道:“老人家,大秦……早就亡了。”
老者浑身一震,手中的木杖“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薰俷顿了顿,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继续说道:“就连承秦而立的大汉,也已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闪电,劈开了无难山四百年的封闭与沉寂。
老者呆立在原地,浑浊的眼球慢慢凸显,布满了血丝。
他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竟绽放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亡了……都亡了……”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一声响彻山谷的仰天长啸,“苍天有眼!我们……我们终于可以出山了!”
“可以出山了!”
“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身后那数十名山民,先是愣怔,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与哭嚎。
四百年的等待,十几代人的夙愿,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压抑了太久的希望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最原始的情感洪流,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上奔腾不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巨大的狂喜之中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后方更远处的密林深处,一簇浓密的灌木丛后,一个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那黑影与林间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像蛰伏的毒蛇,透出彻骨的冰冷与漠然。
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山道上相拥而泣的无难山民,看着他们脸上那重获新生的喜悦,瞳孔深处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听到那声“可以出山了”的宣告时,缓缓地、缓缓地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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