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玄因大师,封千岁步履轻缓地走出禅院。
鬓边掐丝海棠花流苏步摇随步伐微微轻颤,银质流苏划过光洁下颌,添了几分清冷易碎的艳色。
一头银丝高盘脑后,在古寺斑驳的光影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一身黑色鎏金长衫马褂搭配同色滚边马面裙,行走时鎏金暗纹隐现,贵气沉敛,却也孤绝得令人不敢靠近。
泠姨始终半步相随,沉默稳妥,如同最忠实的影子。
两人一路行至山门外,早已等候在旁的黑色轿车静卧在梧桐影下,车身线条冷硬,与古寺的烟火气格格不入,却偏偏与封千岁身上的气场完美契合。
宋叔恭敬地拉开车门,他垂眸弯腰入内,马面裙裙摆轻落,没有半分拖沓。
车门缓缓合上,将静安寺的钟声、檀香、清净,一同隔绝在外。
车内一片静谧,只听得见引擎低低的轰鸣。
封千岁靠坐在后座,闭目养神,长睫垂落,掩去眸底所有情绪。方才在寺中所得的片刻安宁,如同指尖流沙,稍纵即逝。
她很清楚,踏出那扇朱红山门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可以静候拳罢、饮茶听钟的闲人,而是手握封家权柄、身负重压、步步皆不能错的封家主。
车子平稳驶入市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尘世喧嚣扑面而来。
霓虹流光掠过车窗,在她倾国的容颜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明明身处繁华,却更显疏离。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府邸——封家老宅。
飞檐翘角,青砖黛瓦,气派恢弘,却也森严冰冷,像一座精致却无形的牢笼。
车停稳,封千岁睁眼,眸中最后一丝慵懒散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与锐利。
她推门下车,步履未停,回到清芷院。
秋季午后的阳光像揉碎了的金箔,温柔地洒在庭院里,落在慕浪斜倚的那张藤条躺椅上。
他微微阖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几页书,书页被风轻轻掀起一角,却没怎么看进心里去,大半心神都系在门外那人的归途上。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慕浪几乎是立刻便醒过神,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亮堂。
他飞快合上书本,利落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不等封千岁开口,已然自然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对方微凉的指尖。
掌心传来的温度清清凉凉,他却握得格外认真,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欢喜,软声唤道:“雪宝,你回来了。”
封千岁淡淡颔首,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到一旁的秋千旁坐下。
麻绳编织的秋千被风轻轻推着,慢悠悠地前后晃动,晃得人心都软了。
她侧过头,看着眼前人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阿浪现在怎么越来越黏我了?我才出门片刻,你都快成望妻石了。”
慕浪乖乖坐回躺椅上,上身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漫天星光,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封千岁,连片刻都舍不得移开。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那雪宝以后走到哪里,都把我带着好不好?”
封千岁瞧他这副模样,心底逗弄的心思一下子冒了上来,故意拉长了语调,轻轻摇头:“那可不行呢。”
这话一出,慕浪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几分,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控诉,又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可怜:“雪宝是不爱我了吗?这才多久啊……你就开始厌烦我了?”
封千岁听着他这忽高忽低、又软又委屈的腔调,先是一怔,随即满眼疑惑地打量着他,十分直白地开口:“你……最近是不是绿茶喝多了,怎么说话茶里茶气的?”
慕浪本还沉浸在自己精心营造的委屈氛围里,被封千岁这一句直来直去的话当场噎住,到了嘴边的撒娇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秋风的风裹着庭院里栀子与晚樱的淡香,轻轻拂过秋千绳上缠绕的浅绿藤蔓,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暖得人浑身发软。
慕浪被封千岁那句直球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方才精心酝酿的委屈巴巴、眼眶微红的模样僵在脸上,连眼底刻意蓄起的湿润都来不及收回,整个人像一只突然被戳破气团的小兽,愣怔怔地望着封千岁,模样又傻又可爱。
下一秒,他耳尖“唰”地染上一层薄红,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颈都悄悄泛了浅粉。
他窘迫地别开脸,手指不安地抠着躺椅上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小声嘟囔,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什么绿茶不绿茶的……我才没有,我只是……太想雪宝了。”
他说得委屈又认真,全然没了平时的从容,只剩下满心满眼藏不住的依赖。
封千岁坐在轻轻晃动的秋千上,看着他这副羞窘又嘴硬的样子,清冷的眉眼终于化开一片温柔,低低地笑出了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允之吾年,岁岁安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允之吾年,岁岁安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