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样,是秦风的五六半退下的第一颗弹壳,黄铜锃亮,底火凹陷,被他用红绳拴成个吊坠。
第五样,是王援朝媳妇缝的小算盘,木头珠子磨得溜圆,拨拉起来噼啪脆响。
第六样,是从孙老蔫那枚虎牙上分出的一小截,磨成平安扣模样,红线穿着。
第七样,是秦风进山常用的指南针,外壳磕碰掉漆,指针仍稳稳指着南北。
第八样,是秦母塞的一把黄小米,用红布包着,五谷丰登。
第九样,是林晚枝剪的窗花样板,喜鹊登梅,叠成方块。
十样物件,摆成半圆。秦岳被放坐在圆心,虎头帽彻底歪到脑后,露出光溜溜的额头。
“山子,”林晚枝蹲下,柔声说,“去,挑你喜欢的。”
秦岳左右看看,不动。
赵铁柱急了,趴在地上往前凑:“山子,拿刀!拿刀!”
王援朝拉他:“你别喊,吓着孩子。”
秦岳终于动了。他没往那些花花绿绿的物件爬,而是撑着胳膊,屁股一撅一撅,直接翻过身,屁股朝前,脸朝后,往林晚枝方向倒爬。
满屋子人哄堂大笑。
“这孩子,怎么反着来!”
“倒爬也是爬,算数不?”
秦风也笑了。他把儿子抱正,重新放回圆心,大手握住那两只小脚丫,轻轻往前推了一把。
秦岳这回爬了。他像只小乌龟,四肢并用,吭哧吭哧,目标明确——不是离他最近的虎牙平安扣,也不是那枚锃亮的弹壳,而是那柄黄杨木雕的小猎刀。
他一把攥住刀柄,不撒手了。
“嘿!好小子!”赵铁柱一拍大腿,“随他爹!”
秦岳攥着刀,坐起来,低头研究刀鞘上那只回头豹。他伸出小指头,抠了抠豹子眼睛,抠不掉,又啃了一口,刀柄上留下一圈湿漉漉的口水印子。
他啃完刀,抬头,目光落在旁边那本摊开的旧账本上。密密麻麻的钢笔字像蚂蚁排队,他一愣,扔掉刀——其实是没拿稳,木刀骨碌碌滚到红绸边——然后两只手一起扑向账本。
“哎呀,账本!”王援朝眼镜差点滑下来。
秦岳抱住账本,像抱那团毛线似的,使劲往怀里搂。账本太大,他搂不住,急得吭哧吭哧,小脸憋通红。他低头,看见账本边斜插的那支钢笔,一把薅下来,攥在右手。
左手账本,右手钢笔。
他满意了,咧嘴笑,露出四颗小米粒似的小白牙。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文武全才啊!”赵铁柱嗓门最大,“左手账本右手笔,这是要当大会计!”
“那刀呢?”刘二嘎愣愣地问,“刀不是先拿的吗?”
秦岳听见人声喧哗,扭过头,这才发现手里的刀不见了。他低头找了找,看见木刀躺在红绸边,离他半尺远。他伸出左脚,用脚趾头把刀勾过来,压在屁股底下。
满屋子笑得前仰后合。
林晚枝笑得眼角沁出泪花,把儿子连人带账本钢笔一起抱起来,亲了亲他汗津津的脑门:“这孩子,啥都想要,这是要接他爹的班了。”
秦岳被亲得痒痒,缩着脖子躲,手里还死死攥着笔和账本,屁股底下压着木刀,死活不撒手。
秦风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堂屋里阳光正好,从窗棂格子斜斜透进来,照在红绸上,照在妻子带笑的脸庞上,照在儿子藕节似的小胖腿上。黑豹不知什么时候挤进来,蹲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着他的裤腿。子弹探头探脑从门缝往里瞅,被踏雪叼着后颈拖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冰冷的写字楼,一个人的年夜饭,空荡荡的豪宅,还有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他曾经以为功成名就是终点,后来才知道,终点是此刻——灶上炖着排骨汤,炕头晾着尿戒子,儿子把口水蹭在他刚换的干净衬衫上。
“风哥,”王援朝走到他身边,“山子抓了账本和笔,往后合作社的账,有人接班了。”
秦风看着儿子手里那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说:“他还小,等长大了,想干啥干啥。合作社不是祖产,不用硬接。”
顿了顿,又道:“他要是真想接,那就把账本和猎刀都接着。会算账,也得会护着算账的本钱。”
王援朝推推眼镜,琢磨这话,慢慢点头。
晌午摆席。秦母炖了只老母鸡,林晚枝拌了黄瓜粉丝,孙老蔫拎来两条年前腌的青鱼,赵铁柱媳妇送了一盆血肠。男人们喝散装白酒,女人们喝糖水,孩子们满地乱跑,被大人拎着脖领子拽回来。
秦岳闹腾一上午,困了,趴在林晚枝怀里睡得打小呼噜。小手还攥着那支钢笔,谁掰都不松。
子弹趁人不备,叼走了掉在炕边的虎牙平安扣,被黑豹追得满院跑。踏雪拦住黑豹,护着子弹把平安扣还回去,又叼着子弹的后颈,把它拖进狗窝,按着舔脑袋,舔得子弹直哼哼。
孙老蔫喝多了,拉着王援朝的手,颠三倒四讲他年轻时在林场赶山的事,讲他爹教他相参的法子,讲那枚虎牙是怎么从他爹手里传给他,他又怎么传给山子。讲着讲着,伏在桌上睡着了,花白头发被窗缝挤进来的风吹得一颤一颤。
秦风把自己的褂子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日头偏西,客人们陆续散了。林晚枝收拾碗筷,秦母哄着秦岳睡下午觉。秦风站在院中,黑豹蹲在他脚边,一起看着天边慢慢堆积起来的云。
要下雨了。
但他没急着进屋。他点了根烟——平时不抽,偶尔烦了才点一根——夹在指间,看着它静静燃尽。
黑豹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狼嚎,像是从黑瞎子沟更深处传来的。声音很远,也很轻,不像是挑衅,倒像是一种遥远的、已经不再构成威胁的呼应。
秦风没动。黑豹的耳朵竖了竖,又垂下去。
烟灰落下,被风卷走。
他转身回屋。灶台上温着留给他的饭菜,林晚枝在炕边缝补一件旧衣裳,秦岳在她身边睡得四仰八叉,钢笔还攥在手里,口水把枕巾洇湿一小块。
他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口还热乎的炖鸡。
外头的天彻底阴了,雨点子开始噼里啪啦砸瓦片。秦岳在梦里吧唧吧唧嘴,翻个身,钢笔从手里滑落,骨碌碌滚到炕角。
秦风捡起那支笔,拔开笔帽看了看铱金笔尖,又旋上,轻轻放在儿子枕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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