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子满二十天那天,秦家四合院里挤满了人。
天还没大亮,秦母就在灶房里忙活开了。大锅里炖着猪蹄汤,小锅里熬着小米粥,笼屉里蒸着白面馒头。林晚枝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带着温婉的笑——这二十天科学坐月子,她恢复得比屯里任何一个小媳妇都好,脸色红润,身上也有劲了。
院里,虎头和踏雪带着三条小狗崽在葡萄架下转悠。自打秦风一家从公社回来,这几条狗就格外警觉,尤其是晚上,有点风吹草动就叫唤。
赵铁柱媳妇第一个来,拎着一篮子红皮鸡蛋:“晚枝,这是俺家老母鸡下的,给山子攒的‘百岁蛋’!”
紧接着,刘二嘎娘来了,拿着两斤红糖:“坐月子得补气血,这红糖是俺从县里买的,正宗!”
老孙头、老陈头几个老爷子也来了,围着院里的石磨坐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睛却不时往堂屋里瞟——都想看看孩子。
秦风在院里招呼着,手里端着茶壶,挨个给大伙儿倒水。黑豹跟在他脚边,警惕地打量着每个进院的人,但尾巴摇得挺欢实——它认得这些都是屯里人。
“秦风,孩子抱出来让大伙儿瞧瞧呗!”赵铁柱嗓门最大。
秦风笑着进屋,从林晚枝怀里接过儿子。小家伙刚吃完奶,正眯着眼打盹,小脸红扑扑的。秦风抱着他走到院里,掀开襁褓一角。
“哎哟,这大胖小子!”
“长得可真结实!”
“你看那头发,乌黑乌黑的!”
大伙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着。老孙头伸手想摸摸孩子的小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嘿嘿笑:“不敢碰不敢碰,我这手糙。”
秦母从灶房出来,擦着手说:“等会儿都别走啊,晌午在这儿吃!炖了猪蹄,蒸了馒头,管够!”
正热闹着,院外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王援朝骑着车来了,车把上挂个帆布包。他支好车,从包里掏出个红纸包:“风哥,我给山子做了个长命锁,银的,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秦风接过纸包,打开,里头是个小巧的银锁,用红绳串着,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他知道,这年代银锁可不便宜,王援朝是用了心的。
“援朝,这太贵重了。”
“说啥呢。”王援朝推推眼镜,“山子叫我一声叔,这是我当叔的该给的。”
秦风把银锁给儿子戴上。小家伙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扭了扭身子,没醒,继续睡。
晌午开席,院里摆了三桌。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两桌。菜是秦母和刘淑娟带着几个妇女做的,实实在在的东北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拍黄瓜、蘸酱菜,还有一大盆鸡蛋汤。
秦风挨桌敬酒,用的是小酒盅,每桌就抿一口。到赵铁柱那桌时,赵铁柱站起来,端着大碗:“风哥,我敬你!祝山子健康成长,将来跟他爹一样有出息!”
“谢了铁柱。”秦风跟他碰了碰碗,喝了一小口。
正吃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狗叫声——不是院里的狗,是屯口那边传来的,叫得急。
秦风放下碗,黑豹已经站起来,背毛微竖。赵铁柱也放下筷子:“我去看看。”
“一起去。”秦风说着,顺手从门后抄起根顶门杠。
两人走到院门口,屯口土路上,孙老蔫正跟三个生面孔说话。那三个人都穿着劳动布衣裳,推着自行车,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正是疤脸。
疤脸看见秦风出来,咧嘴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哟,秦同志,听说你家添丁了,我们来道个喜。”
秦风眼神冷了下来:“道喜?空着手来?”
“带了带了。”疤脸从自行车后座解下个布包,递过来,“一点心意,给孩子的。”
秦风没接,赵铁柱挡在前面:“用不着,拿回去。”
疤脸脸上的笑僵了僵:“秦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好心好意来……”
“谁让你们来的?”秦风打断他。
“听说你们合作社干得好,想跟你们做点生意。”疤脸身后那个瘦高个儿插嘴,“我们有门路,能把山货卖到南方去,价格比药材公司高。”
王援朝这时候也出来了,站在秦风身边,低声说:“风哥,别跟他们纠缠。”
秦风看着疤脸,忽然笑了:“做生意?行啊。明天上午,合作社办公室,咱们详谈。”
疤脸一愣,显然没想到秦风会答应。他眼珠转了转,点头:“好,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准时到。”
说完,三人推着自行车走了。孙老蔫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手直哆嗦。
等疤脸走远了,秦风走到孙老蔫身边:“老蔫叔,他们跟你说啥了?”
“他们……他们问我合作社的仓库在哪儿,都存了啥货。”孙老蔫声音发颤,“我没说,我一个字都没说!”
秦风拍拍他肩膀:“我信你。老蔫叔,你做得对。”
回到院里,酒席的气氛已经变了。大伙儿都听见了院外的对话,脸上带着担忧。赵铁柱啐了一口:“妈的,这帮王八犊子,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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