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初刻?相府正厅 寒雾凝炭香】
相府正厅的青铜炭炉内,银丝炭燃得正旺,烟气穿镂空炉盖袅袅而上,如游丝般缠络于梁间,凝作淡淡的雾霭。苏婉披银狐披风坐于主位,指尖犹存内室那半枚狼头玉佩的清寒——阿桃遭掳已逾一辰,秦砚率莲卫搜遍京城四门,唯在城郊觅得一串纷乱马蹄印,如断线念珠般朝废园方向延展。
“夫人,萧将军传信!”亲卫长林墨单膝跪地,玄色劲装下摆沾着草屑与霜痕,显是刚自废园疾驰而归,“废园外围已布三重玄甲军,秘道入口业已开挖,然土层之下隐有金铁相击之声,恐是机关密布。”他双手奉上封漆密信,“此乃各城门守卒呈递的勘合,卯至辰时,三辆青篷车出城,两辆向漠北,一辆直入废园。”
苏婉展信细看,泛黄麻纸上字迹潦草却棱锋分明,每辆马车的车夫形貌、货重皆标注详尽。当目光触到“废园方向车,车夫左眉覆刀疤,货重逾三百斤”时,指尖骤然收紧——三百斤绝非稚童身重,必是西域谍影转运的军械无疑。
恰在此时,老管家的脚步声仓促划破厅内静谧:“夫人!府外有老者求见,自名秦山,称是先相爷旧部,还携虎符为凭!”苏婉心头巨震,秦山之名,她曾于父亲苏承业手札中得见——那是父亲漠北戍边时的副将,传闻雁门之战为护主帅坠崖,此后便杳如黄鹤,怎会倏然现身京城?
“快请!”苏婉起身时,袖中莲瓣哨不慎滑落,与案角铜镇纸相击,脆响如冰裂。俯身捡拾间,父亲手札中字句骤然浮现在脑海:“秦山忠勇,可托生死,信物半虎符,合则为契。”当年父亲下葬,棺中确有半枚虎符,另一半随秦山坠崖,早已成陈年憾事。
须臾间,一道身影缓步入厅。老者身着粗布褐衣,身形佝偻却脊背挺直如松,左眉至下颌斜亘一道深疤,正是漠北风霜与战刃雕琢的印记。望见苏婉,他浑浊眼眸骤然亮起,如寒夜星火,颤抖着自怀中取出油布包,层层拆解后,半枚青铜虎符赫然在目,虎首纹路与苏府所藏严丝合缝。
“末将秦山,参见护国夫人!”老者单膝跪地,声线沙哑却掷地有声,“末将不负先相爷所托,潜伏漠北十五载,今日终能将西域谍影密报呈于夫人案前!”苏婉疾步上前搀扶,触到他掌心老茧时,鼻尖微酸——这双手曾握斩马刀戍守万里疆土,如今却因牧羊耕作,布满沟壑与厚茧。
“秦叔快请坐。”苏婉亲执茶盏为其续水,氤氲茶气中轻声道,“当年雁门一役,父亲寻遍崖底不见您踪迹,只当您已殉国,每每提及便扼腕叹息。”秦山双手捧盏,指节因激动微微颤抖,茶雾模糊了他眼角细纹:“当年末将坠崖后为漠北部落所救,听闻先相爷遭诬通敌,便决意潜伏查探。十五载牧羊为掩护,终摸清西域与漠北残部勾结脉络。”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展于案上时,皮革的陈旧气息混着漠北沙砾味漫开:“夫人请看,此乃西域谍影南朝联络点详图。先相爷在任时,曾布下‘暗桩’密网监察外邦谍踪,末将这些年便是凭此网维系,静待时机。昨日闻听后宫女学擒获西域货郎,知火候已到,星夜兼程自漠北赶回。”
苏婉凝眸细看,地图上二十余处朱砂红点如寒星散落京城,其中一枚恰标注于废园近侧的“福记布庄”。她心头一凛——247章中那名灰衣宫人,其所着衣物正是自福记布庄领取,这看似寻常的布庄,竟是谍影总坛!
“秦叔,这福记布庄掌柜是何人?”苏婉指尖点向那枚红点。秦山眸色骤沉,脸上刀疤因咬牙而更显狰狞:“此人姓胡名三,原是漠北王庭汉人谋士,十五载前混于西域商队潜入京城,以布庄为幌子执掌谍报传递。先相爷当年便是查到他的踪迹,才遭人构陷,蒙冤通敌!”
父亲沉冤竟与西域谍影息息相关,苏婉心潮翻涌间,林墨已疾步闯入,声带急颤:“夫人!秦叔所赠地图分毫不差!莲卫截获胡三致废园密信,其上只书八字——‘明日午时,秘道启,天雷炸’!”
“天雷?!”秦山猛地拍案而起,茶盏坠地碎裂,茶水溅湿褐衣下摆,“是西域轰天雷!当年漠北王庭便是凭此利器轰开雁门西墙!末将在漠北曾亲见,一枚天雷便能炸塌三丈城墙,若在废园秘道引爆,整个京城地基都将震裂,宫墙倾颓指日可待!”
废园秘道直抵皇宫御花园,天雷一响,萧彻与开挖士兵危在旦夕,太子与太后亦难逃劫数。苏婉眸色冰凝,当机立断:“林墨,率二十莲卫随秦叔直扑福记布庄,擒胡三、搜天雷!我亲往废园知会萧彻,暂缓开挖!”
秦山却摇头拒命,自腰间解下一柄短刀,刀身虽覆锈迹,却难掩锋棱,刀柄“忠勇”二字依稀可辨:“夫人,福记布庄暗设十数重机关,胡三身边更有西域死士护卫。莲卫虽锐,不熟布庄格局。末将知其后院密道,可潜身而入直取贼首。”他将短刀顿于案上,寒芒一闪,“此乃先相爷当年亲赐佩刀,今日便用它为故主雪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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