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开仓储场地,前往下一站——规划中的一条主干道沿线。这里的情况更加混乱。道路红线内,随处可见突击抢栽的树苗,密度高得不正常,显然是最近才种下的;还有一些简易的棚屋、甚至砖混建筑的毛坯房正在搭建,看到车队过来,工人们一哄而散。
“简直无法无天!”蒋守旺气得脸色铁青,“这是赤裸裸的抢栽抢建,套取国家补偿资金!必须坚决打击,一律不予补偿!”
邹艳擦着汗:“我们发了公告,也安排了巡查,但防不胜防啊。尤其是抢栽树苗,成本低,一夜之间就能弄一大片。还有这些抢建的,很多是在原有宅基地上超面积搭建,或者利用一些边角地,认定起来也很麻烦。”
栗仁巍走到一片密集的树苗前。树苗不过手指粗细,歪歪扭扭,显然是匆忙插下去的,连土都没踩实。他问跟在身后的街道干部:“这些抢栽抢建,都是本村本组群众吗?有没有外来人员或者有组织的行为?”
街道书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全是本村的。最近是有些外面的人来租地,或者鼓动村民抢栽抢建,承诺分成。我们排查过,有些人……好像跟县里一些搞工程的人有关系。”他说着,眼神不易察觉地瞟了一眼蒋守旺的方向。
吴友智曾主管城建,手下关联的工程队、拆迁公司众多。如果抢栽抢建背后有组织,很难说与他完全无关。甚至,这可能是一种“压力测试”,或者是一种“利益预分配”——先制造既成事实,未来在补偿认定、拆除工程等方面,就有文章可做。
栗仁巍心中明镜似的。他看向规划局长和审计局长:“规划局、审计局要提前介入。对红线内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地上附着物,进行全面的影像固化、调查登记、合法性认定。要制定明确、严格、可操作的认定标准和补偿原则,并向社会公开。对确属恶意抢栽抢建、意图套取补偿的,坚决不予认定,并依法处罚。这项工作要快,要细,要经得起检验。光博主任,指挥部办公室协调,尽快拿出一个遏制抢栽抢建、规范认定补偿的工作方案。”
“好的,县长。”田光博立刻记录。
张舒铭在一旁,也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他注意到,当栗仁巍要求审计提前介入、制定严格标准时,蒋守旺的眉头皱了一下,牛保发也若有所思。而吴友智则似乎松了口气。看来,遏制抢栽抢建,触动的可能是蒋守旺这条线上的利益,而对吴友智说,他们控制的是“历史遗留”的成片土地,对零散的抢栽抢建兴趣不大,反而乐见栗仁巍严格执法,打击可能属于对手的“小动作”。
调研最后一站,是规划主干道与一片鱼塘、苗圃的交界处。这里出现了更复杂的土地纠纷。一片五十多亩的精养鱼塘和附带的花木苗圃,正好被规划道路切去三分之一。鱼塘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叫胡老四,看起来老实巴交,但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绝望。
“县长,我这鱼塘是跟村里签了二十年承包合同的,还有十年才到期!苗圃里的树,都是培养了七八年准备出售的成品苗。这条路一修,我的鱼塘废了,苗圃毁了,心血全完了啊!”胡老四拿着承包合同,手都在抖。
按照政策,对鱼塘和苗圃的补偿,主要是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以及剩余的承包期损失。但补偿标准远不能覆盖胡老四的投入和预期收益。
“能不能改道?哪怕稍微绕一点?”胡老四哀求。
规划局长为难地摇头:“胡老板,规划是经过科学论证和上级批准的,调整的难度极大,几乎不可能。而且,您这里已经是相对合理的线型了。”
胡老四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那我不是死路一条了……我这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自称是胡老四的“朋友”,也是“法律顾问”。他拿出一份厚厚的评估报告,言辞犀利:“领导,我当事人的损失是巨大的。不仅仅是直接物产损失,还有经营中断损失、客户流失损失、重新创业的风险成本等等。按照《物权法》精神和市场原则,补偿应该充分考虑这些间接损失。否则,就是变相剥夺私人合法财产,我们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甚至向上反映的权利!”
这个“法律顾问”的出现,让问题升级了。他提出的“间接损失赔偿”,在法律和实践层面都存在巨大争议,一旦开口,后患无穷。
蒋守旺怒道:“什么法律顾问!你这是讹诈!征拆补偿有国家、省、市明文规定,什么间接损失,根本没有依据!胡老四,你别被人当枪使!”
那“法律顾问”毫不示弱:“蒋局长,我们是依法主张权利!法律规定要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现有标准明显不公平、不合理!如果政府不解决,我们就找媒体,找上级,看看这新区的路,是不是要踩着老百姓的尸骨修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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