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赵雅靓静静地躺在他身边,身体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冲撞带来的酸痛与酥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这个男人不同寻常的情绪风暴——那不是单纯的情欲,更像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带着自毁倾向的宣泄。她侧过身,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他汗湿的、依旧紧绷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剧烈心跳尚未平复的背脊上。
“今天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划着圈,“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了,还是……心里不痛快?”她以为他是被新岗位的压力、被栗仁巍的莫测高深、或是被县里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压得喘不过气,才将所有的焦灼和无力感都发泄在了这床笫之间。她想着,该说些什么安抚他,像往常一样,用温柔缱绻驱散他的疲惫。
静默了几秒,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疲惫后的慵懒,还有一丝女人被极致需索后隐秘的满足与调侃。她支起上半身,长发垂落,扫过张舒铭的肩胛,唇瓣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皮肤,用一种带着宠溺和戏谑的口吻,低低地说:
“刚才那么凶……跟要吃人似的。怎么了,舒铭……”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愈发娇嗔软糯,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了然和安抚,
“你怕我跑了啊?这么卖力……怎么,怕我明天就嫁人了,不要你了?”
“嫁人”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张舒铭最敏感、最鲜血淋漓的神经末梢上!
他浑身猛地一僵,环抱着他的赵雅靓清晰地感觉到了这瞬间的石化和冰冷。他原本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胸口生疼。鹿雨桐宣布婚讯时那带着嘲弄的表情,和此刻赵雅靓带着怜爱调侃的“怕我嫁人”,两幅画面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最后的防线。
这无心的一句话,阴差阳错地,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最深、最不可触碰的痛处和最隐秘的恐惧。
赵雅靓立刻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骤然降低的体温,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玩笑开过了火,连忙收紧手臂,软声解释:“……我开玩笑的,瞎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可她的话,张舒铭已经听不真切了。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近乎荒谬的讽刺感淹没了他。他怕吗?他当然怕!他怕眼前这个给予他身体慰藉和短暂安宁的女人,有一天也会像鹿雨桐一样,穿上嫁衣,走向另一个男人,留下他一个人面对无尽的虚空。他今日的失控,与其说是欲望,不如说是恐惧驱动下的垂死挣扎,是对注定失去之物的疯狂预支和掠夺。
而他这份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痛苦,根源来自另一个女人的离开,此刻却被眼前这个女人,用这样一种温柔又残忍的“玩笑”方式,赤裸裸地揭开。
他猛地抽回被赵雅靓抱着的手臂,动作大得几乎带着一丝狼狈的抗拒。他背对着她,蜷缩起来,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沉重喘息。
“别说了……睡吧。”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疲惫和冰冷,与片刻前那场激烈的缠绵形成了无比尖锐的对比。
赵雅靓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笑意渐渐凝固。她看着男人紧绷的、写满抗拒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今晚反常的根源,或许远非她所想象的“工作压力”那么简单。那句她以为是情侣间调笑的话,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她未知的、却足以让他瞬间崩溃的禁区。
张舒铭紧闭双眼,鹿雨桐的话和赵雅靓的“玩笑”在脑中反复回响,将他拖入了更深的、无人可以触及的黑暗深渊。而赵雅靓躺在他身边,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她似乎拥抱了他的身体,却从未真正触碰到他内心那片汹涌而痛苦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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