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您提到的……一些具体细节的传闻,”田光博感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他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道,“我那时候刚出校门,在镇中学教书,接触到的信息层面非常有限。偶尔听到只言片语,也无非是同事们茶余饭后毫无根据的闲谈,其真实性根本无法验证,甚至可能源自某些别有用心者的恶意杜撰。我个人的一贯态度是,对于这种未经证实、尤其是涉及已故同志身后名誉的敏感信息,不听、不信、不传。”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三不”原则,并将传闻归为“闲谈”和“恶意杜撰”,彻底否定了其可信度。
栗仁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像敲在田光博的心鼓上。“别有用心者?恶意杜传?”他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更深沉了,“依你看,在沙河,谁会是这个‘别有用心者’?散布这些,又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这个问题更毒了,简直是在诱使田光博指认潜在的“政敌”或暗示官场斗争。田光博的神经绷到了极限,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他必须更加小心。
“栗书记,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也没有资格猜测。”田光博的语气变得格外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年轻干部的、刻意表现出的耿直,“我认为,揣测谁在传谣、为何传谣,本身就可能落入谣言制造的逻辑,助长不必要的猜疑和内耗。我的看法很简单,那就是坚决维护组织结论的严肃性,坚决抵制一切不负责任的谣言。沙河县的发展需要的是风清气正的环境,而不是对这些陈年旧事、且已有定论的事情的无端揣测和二次传播。我相信,在县委的坚强领导下,任何歪风邪气都没有市场。”他把话题拔高到“沙河发展”、“风清气正”的高度,并巧妙地拍了一下栗仁巍的“领导”马屁,试图将话题从危险的泥潭中引开。
说完这番话,田光博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他依旧维持着挺直的坐姿和坦然的目光,尽管他握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车厢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引擎声作伴。栗仁巍不再发问,他只是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目光,静静地审视着田光博,仿佛在评估他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实的信念,有多少是精心的表演,又有多少是源自其父田厚照的耳提面命。
这沉默的压迫感,远比之前的追问更让田光博难以承受。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内衫。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栗仁巍终于收回了那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重新转向窗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不再发问,仿佛刚才那一连串暗藏机锋的追问真的只是随口的闲谈。
但田光博知道,自己用尽了父亲传授的“藏拙”、“守中”、“不言人非”、“谨守程序”等心法,勉强算是滴水不漏地接了下来,但内心受到的冲击和感受到的压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偷偷舒了一口气,才发现握着的拳头里,掌心已是一片湿冷。面对栗仁巍,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什么叫做深不可测。车窗外的街景依旧,但他已无心观看,心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喜欢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官途青云之风起西河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