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室内与外界彻底隔绝，只留一盏低瓦数的阅读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顾副市长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刚刚由陈秘书长送来的光盘上，眼神阴沉。
“又是这个张舒铭……”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带着冰冷的回响，“我要的东西呢？刘丰手里那些真正要命的，关于我的……底版，就换来这么一张这么废品的玩意儿？”
陈秘书长垂手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市长，影子的反馈，刘丰办公室保险柜里，所有存储介质，包括这个，都拿回来了。但……无一例外，检查过了，都是空的。要么是刘丰早就转移了，要么……就是有人在我们之前，掉了包。”
“掉了包？”顾副市长眼神一厉，身体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摸进电视台，打开刘丰的保险柜？吴友财那帮草包？还是……”
“影子确认，他进入和撤离时，现场没有近期被强行闯入的痕迹。如果是掉包，手法很专业，时间可能就在这一两天内。”陈秘书长谨慎地分析，“要不……我再让影子回去一趟，仔细搜搜刘丰可能藏东西的其他地方？或者，从他身边人入手？”
顾副市长缓缓靠回椅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烦躁和权衡：“算了。这次事情闹得已经够大了。汪昊，刘丰，两条人命，还是在山庄那种地方。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周振国的女儿，周闵渟，受了枪伤。市局已经全面介入，省厅可能都会过问。现场虽然被影子处理过了，暂时看来是互殴致死，但周闵渟是目击者，她看到了影子，还挨了一枪……好在影子在警方全面封锁前成功撤离了，没留下直接证据。这个时候再让他频繁活动，风险太大。”
“是，市长考虑得周全。”陈秘书长点头，“只是可惜，影子才回来不久，本可以……”
“让他消停点，在外面好好待两年，没有我的指令，不准再有任何动作。”顾副市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沙河这潭水，被刘丰和汪昊这两个蠢货彻底搅浑了，还溅了周振国一身。现在不是再扔石头的时候，是得等浑水自己慢慢沉淀。”
陈秘书长领会了意思，转而问道：“那……张舒铭，还有牛保发、吴友智、吴友财这几个人呢？他们跟这事牵扯也不浅。尤其是那个张舒铭，这次救周闵渟，恐怕在周振国那里是挂了号了。”
顾副市长手指在光盘上轻轻一点：“这个张舒铭……你了解得怎么样了？底细摸清没有？”
“说法不一，背景有点模糊。”陈秘书长略一思索，汇报道，“吴友智、吴友财两兄弟，是县委书记白焕新的‘钱袋子’和‘白手套’，这是明面上的事。牛保发，是县长李德全的小舅子，靠着这层关系坐稳了财政局。之前白、李二人在沙河争得厉害，一个要政绩，一个要实权，斗得不亦乐乎。不过最近风向有点变，白焕新运作副市长位置到了关键期，李德全也在拼命想接县委书记的班，两人私下里似乎有了默契，各自约束手下，这才有了牛保发和吴家兄弟最近走得近，一起搞项目分肥的事。说到底，是上面暂时媾和，下面的人才敢坐在一起互通款曲。”
“至于张舒铭……”陈秘书长皱了皱眉，“这人好像没什么特别硬的背景。是从下面青石镇提上来的，工作能力据说不错，但提拔的速度不算快。有人说他跟沙河县常务副县长田厚照有点拐弯抹角的关系，田厚照赏识他；但也有人说不是，就是普通干部。在这次的事情里，他看起来像是被卷进来的，但又总在关键节点出现，比如救周闵渟。有点……让人看不透。”
“看不透？”顾副市长冷笑一声，目光变得幽深，“之前青石镇那个砂霸刘三，就是白焕新安排的吧”提起刘三，顾副市长心头一痛……
陈秘书长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微微低了低头，不置可否。但这个态度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
“看来，咱们这位白书记，背地里也没少操刀啊。”顾副市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恨意，“李德全知道这些吗？”
“李县长……未必清楚全部，但肯定有所察觉。他一直想抓白焕新的把柄。”陈秘书长答道。陈秘书长小心建议：“市长，现在周闵渟受伤，周振国的注意力肯定在案子和女儿身上。或许可以让李德全那边……稍微搞出点动静？比如，在张舒铭身上做点文章？他毕竟和田厚照可能有关，而田厚照当年和白焕新……”
“不，先等等看。”顾副市长抬手制止，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张舒铭不过是个小卒子，牛保发、吴家兄弟也只是白、李二人的马前卒。这点小鱼小虾，翻不起决定性的浪花。现在最关键的是——”他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空白光盘上，语气森然，“确定刘丰手里那些关于我的底版，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已经落到了某些人手里”
他抬起头，看向陈秘书长，下达了明确的指令：“暂时不要动张舒铭，也别去刺激李德全。集中精力，给我盯紧白焕新！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仔细地、悄悄地查！我要知道，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向。那些底版……活要见‘物’，死要见‘尸’！在没搞清楚这个之前，沙河县的戏，让他们先自己唱着。我们，静观其变。”
“是，市长，我明白了。”陈秘书长躬身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了书房更深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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