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局！”张舒铭将所有翻腾的骇浪与认出凶手的震惊死死压在心底，低吼一声，猛地扑跪在周闵渟身边。血腥味混杂着林间的土腥气，直冲鼻腔。她的左肩上方、靠近臂膀连接处的衣物已被暗红色浸透了一大片，紧贴皮肤，颜色还在缓慢扩大。她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呈现一种透明的苍白，细密的冷汗从额角、鬓边不断渗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但她的右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按压在伤口上方——一个标准而本能的止血动作，即使意识可能因疼痛而阵阵模糊，经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仍在顽强工作。她的眼神虽然因剧烈的生理冲击而有些涣散，但深处那簇属于警察的、锐利如刀的火光并未熄灭，依旧死死焊在杀手消失的那片丛林阴影深处，仿佛要穿透层层树木，锁定目标。
“别动，让我看看！”张舒铭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因后怕和焦急而产生的轻微颤抖，但动作却异常迅速果断。他小心地拨开她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就着林间昏暗的光线快速检视伤口。子弹是擦着左上臂外侧偏后的三角肌区域飞过的，带走了一块约拇指大小的皮肉，留下一个边缘翻卷、血肉模糊的创口，深度触及肌肉层。鲜血正从破损的血管中汩汩涌出，顺着她冰凉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身下的枯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林间却如惊雷。万幸，看位置和出血速度，确实没有伤及主要动脉和骨骼，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这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大的惊悚覆盖——那个“影子”杀手出现在这里，与汪昊、刘丰的“交易”地点几乎重叠，这意味着什么？是灭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还是……
“别管我！追……咳咳……”周闵渟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试图用未受伤的右臂撑地起身，但动作牵动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苍白的脸因痛苦而更加扭曲，额上冷汗涔涔。
“追不上了！他有枪，地形也熟！”张舒铭快速而决断地打断她，目光却如探照灯般，随着她刚才视线的方向，大约十几米外，一棵粗大歪脖树的阴影下，两个以怪异姿势瘫倒的人影，无声地映入眼帘。
“在那边！”张舒铭心脏一沉，扶住周闵渟，半架着她，两人保持着极度的警惕，一步一步挪向那片阴影。
距离拉近，惨烈的场景纤毫毕现地撞入眼帘。饶是周闵渟见惯了各种罪案现场，眼前这充满原始暴力的互戕场面，也让她瞳孔骤缩，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让她又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汪昊仰面瘫倒在泥地与落叶混杂的地面上，双眼因极致的痛苦和惊骇而圆睁着，瞳孔早已散大。他胸口并非一个干净的破损，而是左胸心口位置，深深扎着一把弹出刀刃的小型弹簧刀——正是原本在刘丰手边的那把！刀刃几乎全部没入，只留刀柄在外，周围的衣物被大量喷溅状和浸润状的暗红色血液浸透、板结。他的右手，至死仍紧紧攥着那把出鞘的仿古匕首，匕首尖端沾满粘稠的、颜色略深的血迹。他的脖颈侧面还有一道不浅的划伤，血流了半身。
不远处，刘丰以一种扭曲的姿势侧趴着，他的致命伤在右胸偏腋下的位置——那里深深嵌着汪昊的仿古匕首！匕首刺入极深，周围衣物被涌出的血液浸得透湿，身下积聚了一大滩半凝固的暗褐色血液。他的左手五指张开，僵直地伸向不远处的公文包方向，似乎临死前还想抓住什么。而那个公文包敞开着，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
两人的位置相距不过三四步，中间的地面一片狼藉。落叶被疯狂践踏、翻滚得凌乱不堪，泥土翻起，明显是经过了一番颇为激烈的贴身搏斗和挣扎。汪昊脖子上有划伤，刘丰的手臂、脸颊也有几道新鲜的擦伤和淤青。血迹的喷溅、滴落、涂抹痕迹错综复杂，主要集中在两人周围，呈现出一种典型近身缠斗、最后互刺要害的分布模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以及打斗激起的泥土和腐叶味道。死亡冰冷的寂静笼罩着这片刚刚结束生死斗的小小空地。乍看之下，这完全就是一场约定私了、谈判破裂、最终演变成你死我活搏命，最终同归于尽的悲惨现场。
“都死了……看样子，是互相……”周闵渟忍着肩头火辣辣的疼痛和因失血产生的阵阵晕眩，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快速扫视现场，凭借初步的刑侦观察做出了判断。两人身上的致命伤似乎正好能与对方手中的凶器对应，位置、血迹形态乍看也符合互刺的情景。那个匆忙离去的杀手，还在极短时间内，将现场巧妙地伪装成了互殴致死的模样！若非她亲眼看见杀手开枪和摆弄现场，单看此刻的结果，很难不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两人火并。
张舒铭蹲在周闵渟身边，“必须立刻叫救护车，还有报警！”他立刻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他凝重的脸上映出冷色。他先精准拨打了120，用清晰、简短、不容置疑的语气报出了关键信息：“‘山水庄园’后山，靠近河边的小树林，两人中枪死亡，一人重伤，枪手可能仍在附近，请立刻派救护车和警察！需要紧急医疗救援！”挂断后，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按下110，重复了报警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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