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郝芸婧家书房。张舒铭反手轻轻锁上房门，将肩上那个略显沉重的帆布背包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他打开背包，里面不是笔记本电脑，而是用软布分隔开来的十几张用马克笔标注了编号光盘。
他熟练地打开桌上那台略显笨重的CRT显示器，按下主机箱的电源键。拿起编号为“1”的光盘，塑料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虹彩。光盘驱动器发出轻微的读盘声，绿色指示灯闪烁。资源管理器窗口弹出，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名称隐晦而令人不安。
张舒铭直接搜索“郝”字。很快，在编号03的光盘中，一个名为“HXJ”的文件夹被定位出来。他的鼠标指针在那个文件夹图标上停顿了片刻，指尖微微发凉。点开，里面是分门别类的图片和视频文件，缩略图虽然小，但已能看清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主角正是郝芸婧。有在不同场合被偷拍的，也有明显是在胁迫状态下拍摄的。张舒铭的呼吸骤然加重，下颌线绷得像石头，握住鼠标的右手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
再睁眼时，他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没有丝毫犹豫，右键点击文件夹，选择了格式化。在确认对话框弹出时，他勾选了“快速格式化”选项。进度条读完，他还不放心，又找出一张存有无关大文件的废旧光盘，将其内容复制进那个已“清空”的文件夹，占满空间，然后再次快速格式化。如此重复了三次。这是一种在当时条件下，普通人能做的、相对彻底的数据销毁方式。
接着，他开始逐一检查其他光盘。刘丰的“收藏”令人瞠目结舌，几乎是一部用像素记录的沙河县阴暗面百科全书。在第三张光盘里，一个命名为“GSZ”的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这个文件夹被设置了密码保护。
张舒铭尝试输入了几个从刘丰保险柜密码衍生出的数字组合。在第三次尝试时，密码框消失了，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是几个视频文件，文件名直接标注着日期和地点缩写。他点开其中一个。
画面是用隐藏式摄像机拍摄的，画质不算高清，但足以辨认。场景是一个灯光暧昧的私人包厢，沙发上，顾副市长那张时常出现在本地新闻里的脸清晰可见，他正与一个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纠缠。视频还录下了不堪入耳的对话。
张舒铭面无表情地关掉，点开下一个。场景换成了一个茶室。顾副市长和一个建筑商模样的人对坐。男人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推过去，低声道：“……东湖那个绿化项目，还得您多关照。”顾副市长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拨开档案袋封口，看了一眼里面——是成捆的百元钞票。他轻轻掂量了一下，合上袋口，只说了一句：“规划局那边，我会打招呼。”
画面到此为止。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CRT显示器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电脑风扇的嗡鸣。张舒铭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刘丰这个疯子，不仅偷拍私生活，连这种要命的权钱交易现场都敢录下来！这简直是悬在顾副市长头顶的一颗定时炸弹。
这也解释了为何刘丰在得罪顾副市长后还能暂时安稳——他手握着的，是能让对方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的铁证。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张舒铭脑中迅速成形。眼下必须除掉刘丰和汪昊。如果能将顾副市长这把“刀”引向刘丰……借刀杀人，无疑是最佳选择。
他立刻行动，将包含顾副市长视频的那张光盘（编号06）单独取出。然后，他将其他所有光盘里，可能与自己、郝芸婧、孙嘉瑶相关的任何文件痕迹仔细清理了一遍。最后，他拿起那张编号03的光盘，走进厨房。他打开燃气灶，幽蓝的火苗窜起。他将两张光盘的数据面朝下，悬在火焰上灼烧。塑料受热迅速变形、卷曲、发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直到光盘彻底熔化、面目全非，他才关掉火，将扭曲的塑料残骸用报纸包好，准备另寻他处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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