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赵家小院,深夜的凉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寒意。
一路上,赵雅靓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目视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沉沉夜色,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车内狭小的空间仿佛被一种沉重而黏稠的空气填满,只有发动机持续的低鸣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反而更衬出这僵持的寂静。
张舒铭靠在副驾驶座上,同样沉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女子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那并非简单的生气,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物——有对他即将深入虎穴的深切担忧,有对他看似“一意孤行”的不满和无奈,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被大局名义“牺牲”了的委屈,以及那种无法明言、却真实存在的牵挂。他知道,她在用沉默表达着最强烈的反对。
车流渐稀,最终并未驶向张舒铭和陈雪君的出租屋,而是拐进了城西一个环境清幽、略显陈旧的老小区,稳稳停在一栋只有六层高的居民楼下。这里距离教育局和县城中心都有些距离,胜在安静私密。这是赵雅靓为了方便工作,也为了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而租下的小屋,知道此处的人寥寥无几。
“下车吧。”赵雅靓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说完,她便率先推门下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拿出钥匙,利落地打开单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张舒铭无声地跟上。三楼,左边房门。小屋不大,一眼望得到头,但收拾得一尘不染,布置得十分温馨。米色的窗帘,柔软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翻开的书和一只精致的陶瓷茶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这是一个充满女性细腻感和生活气息的空间。然而,当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后,屋内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凝滞,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赵雅靓将手提包随手扔在沙发一角,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张舒铭,望着窗外零星灯火。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忽然,她猛地转过身来,先前努力维持的冷静外壳出现了裂痕,眼中是再也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一丝压抑的怒气:“张舒铭!”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拔高,“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想过?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中!是赵建军经营了多年的独立王国!王福升去了还不到一年,就成了那里的土皇帝!刘三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人为了利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现在这个样子,单枪匹马地闯进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憋了一整晚的担忧和恐惧都倾泻出来,语速快而急促:“是,我承认,你的分析有道理,逻辑上也说得通!去一中,可能是最快找到证据、打破僵局的办法!钟局要政绩、要破局,我爸讲大局、说道理,他们都可以站在岸上,劝你下水,鼓励你去冒险!他们看得见风险,但承担后果的不是他们!”她的声音到这里哽咽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但我……”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下去,化作了一声压抑的呜咽。这一刻,她不是那个干练的赵副局长,只是一个被恐惧攫住了心的普通女人。
张舒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快步上前,伸出双臂,轻轻地将情绪近乎崩溃的赵雅靓拥入怀中。赵雅靓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用手捶打着他的胸膛,但那力道微弱而无力。很快,她便放弃了抵抗,伏在他坚实的肩头,无声地抽泣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肩头的衣物。
“好了,雅靓,好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张舒铭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出事。你的心,我怎么会不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赵雅靓的哭声才渐渐止歇,变成了低低的抽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张舒铭,背过身去,慌忙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当她再转回身时,已经极力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微红的眼眶和鼻尖,泄露了她刚才的失态。
“好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刻意地条理化,“就算非去不可,我们也不能打无准备之仗。现在,抛开所有情绪,再把局势彻底理一遍。”她说着,习惯性地掰着手指数起来,仿佛在局里开会分析工作:
“第一,高层态度。田厚照副县长刚提了常务,他官声清廉,却和高建设关系微妙。这是他个人的默许,还是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他把他儿子田光博从一中调走,这个信号非常关键,说明他要么预感到风暴将至,要么是想撇清关系。但这对你而言,是机会也是风险,田厚照的态度会直接影响高建设一伙的嚣张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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