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海底的地形出现了变化。原本应该是平坦的沙质海床，突然出现了一片隆起的、不规则的阴影。随着她靠近，那些阴影逐渐清晰，不是礁石，而是人造物。
沉船。不止一艘。
至少三艘船只的残骸半埋在沙中，船体锈蚀严重，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贝类。最大的一艘看起来是货轮，长度超过八十米，船体从中部断裂，扭曲的金属骨架像巨兽的肋骨刺向海面方向。另外两艘较小，像是渔船或巡逻艇。
顾梦依心中一动。这里就是海图上没有标注的礁石区？不对，不是礁石，是沉船形成的障碍区。
那艘英军水文测绘船“信风号”也许就是在这里触礁沉没的，但触的不是天然礁石，而是这些早已沉没的船只残骸。
暗流在这里变得紊乱，形成了多个漩涡。顾梦依小心地避开那些明显的水流紊乱区，朝着最大的那艘沉船残骸游去。如果能进入船体内部，也许能找到暂时藏身的地方，甚至可能有未完全进水的舱室。
她游到沉船断裂处，从一道宽约两米的裂缝钻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从裂缝透进的微弱天光。船体内部空间很大，到处都是锈蚀的管道、断裂的钢梁和漂浮的杂物。海水冰冷，能见度不足三米。
顾梦依摸索着前进，寻找向上的通道。大多数舱门都已锈死或变形，无法打开。她沿着一条倾斜的走廊游了约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半开的舱门，门后似乎是一个相对完整的舱室。
她挤进门缝，里面空间不大，约五米见方，天花板离水面只有半米左右，这是一个未完全进水的空气舱！舱室顶部有个破损的通风管道，但位置较高，海水没有完全灌入，形成了一个珍贵的空气囊。
顾梦依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浑浊但可贵的空气。她迅速解开与陈序的绑带，将他托出水面，检查他的状况。
陈序的脸色在昏暗光线下呈现死灰色，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脉搏也几乎摸不到。
“陈序！陈序！”顾梦依拍打他的脸颊，没有任何反应。
她将陈序平放在水面，开始按压他的胸腔，做人工呼吸。冰冷的海水让她动作僵硬，但她强迫自己保持节奏。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就在她几乎绝望时，陈序突然咳出一大口海水，身体剧烈抽搐，随后恢复了微弱的自主呼吸。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但至少还活着。
顾梦依瘫坐在水中，眼泪混着海水流下。但放松只有一瞬，她立刻警觉地倾听外面的动静。
快艇的马达声还在附近徘徊，但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似乎在绕着这片沉船区域转圈。探照灯的光柱偶尔透过水面折射下来，在舱室内形成晃动的光影。
“他们肯定猜到我们躲到沉船里了。”顾梦依低声说，既是对陈序，也是对自己。
陈序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水下……有路……”
“什么？”顾梦依凑近他嘴边。
“……船底……有通道……连接……其他……”陈序的话没说完，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船底通道？顾梦依心中一动。如果是货轮，也许有货物装卸通道或者维修通道通往其他舱室甚至船外。如果能在水下找到这样的通道，也许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片沉船区域。
但外面有快艇巡逻，水下移动的风险极大。
就在她权衡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震得整个沉船残骸都在颤动。海水剧烈波动，舱室内的水位上升了几公分。
是深水炸弹！
叶怀明竟然动用了深水炸弹！他想把整片沉船区炸平，或者至少把他们逼出来！
第二声爆炸紧接着传来，距离更近，冲击波震得顾梦依耳朵嗡嗡作响。陈序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能再等了。顾梦依重新背起陈序，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她必须找到陈序说的船底通道，必须在下一颗深水炸弹在他们头顶爆炸之前离开这里。
在昏暗的水下，她摸索着舱壁，寻找向下的通道。爆炸引起的浑浊让能见度几乎为零，她只能凭触觉判断方向。终于，在舱室角落，她摸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竖井，井口直径约一米，边缘有锈蚀的扶梯。
她顺着扶梯向下潜，大约五米后，竖井底部出现一条横向的管道，直径足够一人通过。管道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顾梦依没有选择，只能钻进管道。管道内漆黑一片，她只能摸索着前进。大约游了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某种人造光源的折射。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她听到前方传来了有规律的、金属敲击的声音。
哒，哒哒，哒。
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那是钟衡在“海葵号”上使用过的联络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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