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厂长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副厂长、一个技术科长、一个采购科长,四个人开着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从省城一路颠簸了七八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才到了林场。那辆桑塔纳在林场的土路上颠得直跳,底盘刮了好几下,开车的司机心疼得直咧嘴,不停地念叨“这路也太破了,这哪是路啊,这是河滩吧”。
跟在后面的是一辆解放牌大卡车,车厢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编织袋,是药厂用来装原料的包装材料。卡车在土路上扬起一条长长的黄土尾巴,远远看去像一条黄色的巨龙,把路两边的树都蒙上了一层黄土。
王西川正在鹿场跟老周商量给公鹿加料的事。公鹿最近不爱吃食,老周说可能是天太冷了,鹿的胃口不好,得换换料。两个人蹲在鹿圈边上,手里各抓着一把草料,研究着往里掺点什么能让鹿多吃两口。正说着话呢,就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白色轿车出现在林场的土路上,后面跟着一辆大卡车,车身上印着“省城制药厂”几个蓝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王如意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地瓜,地瓜冒着热气,烫得她左手倒右手。“爹!省城药厂来人了!开着小汽车来的!好几辆!好大的排场!”她激动得地瓜都差点掉了。
王西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和鹿毛,把手在棉袄上蹭了蹭,不紧不慢地往家走。大青从狗窝里爬出来想跟着,走了两步腿一软又趴下了,只能趴在狗窝前面朝着来车的方向叫了两声,声音沙哑苍老,像破风箱漏气。
钱厂长从车里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脚上穿着一双黑皮鞋,擦得锃亮,不过鞋面上已经蒙了一层黄土,他低头看了看,拿出手帕擦了擦。这次他没穿白大褂,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像个正经厂长了,就是头发比上次又白了不少,两鬓已经全白了。
“王场长,又来麻烦你了。”钱厂长笑着伸出手。
王西川跟他握了握手,“钱厂长,屋里坐。”两人握手的当口,王西川注意到钱厂长的手指粗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老茧——那是常年翻书、写字的痕迹,不是干体力活的手,但也不是养尊处优的手。
黄丽霞赶紧烧水沏茶。这回她用的是家里最好的茶叶,是王韶华从县城买回来的,铁观音,一包花了好几块钱,平时都舍不得喝,锁在柜子里。王如意帮着端茶倒水,一溜小跑,忙得脚不沾地,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您请喝茶”“慢用”“小心烫”之类的客气话,嘴甜得像抹了蜜。
钱厂长喝了口茶,这次他没顾上品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摆在桌上。“王场长,上次咱们谈的合作,厂里开会研究过了,班子一致同意跟你长期合作。今天我带了副厂长、技术科长、采购科长来,就是要把合同敲定。你看,这是我们草拟的合同,三年期的,每年的采购量——”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格,递过来。王西川接过去看了看,数字他认识,但排列组合在一起他就有点懵了,把合同翻了两页,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王如意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比上次还大。“爹!这比上次说的还多!上次您说几十万,这次——”她数了数那些数字后面的零,数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爹,这不是几十万了,这是——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百——爹,我不敢念了。”
王西川瞪了她一眼,王如意闭了嘴,但眼睛还盯着那张纸,恨不得把那些数字刻进脑子里。
黄丽霞从厨房门口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她听见王如意说什么“百万”,手里的铲子掉在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百万?那是多少钱?她这辈子连一万块钱都没摸过几次,现在说百万?她靠在灶台边上站了一会儿,锅里的菜差点糊了,赶紧回过神来翻炒了两下。
王西川把合同看了两遍,大部分内容跟上次王婉怡改过的差不多——供货数量、质量标准、验收方式、付款期限,都写得很清楚。只是数字变大了,后面的零变多了,纸张也变厚了,纸张上还盖了药厂的公章,鲜红鲜红的,像一朵梅花。
“钱厂长,这合同我得让人看看。”王西川说。
钱厂长笑了,“是让你家七丫看吧?上次她改的那三条,我们厂里讨论过了,两条同意了,违约金那条我们也接受。不过我们加了一条——如果你们供的货质量不合格,我们有权拒收,并且你们要承担相应的损失。做生意嘛,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要对等,大家都有保障才行。”
王西川点了点头,“这是应该的,货不好你们当然不能要。我王西川做买卖,从来不以次充好,不会砸自己的招牌。”
钱厂长又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一条一条解释道这一条是质量标准、这一条是验收方式、这一条是付款期限、这一条是违约责任。王西川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但他心里想的是七丫讲过的那句话——“合同要看仔细,尤其是数字和日期,不能马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