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海边,万籁俱寂,只有远处深沉而有节奏的海浪声,如同大地均匀的呼吸,温柔地包裹着渔村。白日里加工场上的喧嚣、码头上卸货的吆喝、孩子们嬉闹的脆响都已沉淀下去,化作屋檐下成串的咸鱼干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的影子,和空气里那挥之不去的、混合了咸腥与烟熏的复杂气息。
借住的小院里,孩子们都已沉入梦乡。东屋炕上,几个小的挤在一起,呼吸均匀;西屋临时搭的床铺上,王昭阳带着几个稍大的妹妹也睡熟了,王望舒怀里还抱着那本机械图册,王锦秋的画板靠在墙角,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月光下的海港速写。
堂屋的油灯还亮着,光线晕黄,将王西川和黄丽霞并肩而坐的影子投在糊了旧报纸的土墙上,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白日的忙碌与喧嚣褪去,此刻是属于夫妻二人难得的、安静共处的时光。灶上铁壶里的水微微冒着热气,发出细小的“嘶嘶”声。
黄丽霞手里拿着针线,就着灯光,缝补着王望舒白天爬礁石时刮破的裤腿。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目光专注在针脚上,眉头却微微蹙着,似乎有心事。
王西川则靠坐在炕沿,手里拿着一张简陋的草图,上面用炭笔画着些线条和符号——那是他对海边宅基地未来房子的初步构想,旁边还有几行关于加工厂扩建和冷库选址的零散笔记。他的目光虽然落在纸上,心思却仿佛飘得更远。
“当家的,”黄丽霞咬断线头,将补好的裤子叠好放在一旁,终于打破了沉默,“这次渔汛……咱们是真赚着钱了。赵大哥他们都说,多亏了你和那‘联营’的主意。”她的语气里带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王西川放下草图,看向妻子。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庞比年轻时清瘦了些,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那是岁月和操劳刻下的痕迹,但眼神依旧温婉明亮。他知道,妻子并非仅仅为眼前的收益高兴,她心里藏着更多关于这个家、关于孩子们未来的思量。
“丽霞,”王西川握住她有些粗糙的手,掌心温暖,“赚钱是好事,但钱不是目的。咱们这次来海边,看到渔汛丰收,看到加工有了起色,我心里想的,不只是这一笔收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在想,以后。想咱们家,也想合作社,想这片山,这片海。”
黄丽霞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丈夫,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多年的夫妻默契,让她知道,丈夫此刻的话,关乎重大。
“你看昭阳,”王西川的目光投向孩子们熟睡的西屋方向,“这孩子,心思细,肯学,有条理。让她管管账、记记事,是屈才了。以后,咱们的产业不管在山里还是在海边,肯定越做越大,需要能真正管事、能看懂账目、能跟外面打交道的人。我想着,是不是该送她去县城,甚至省城,正经学学会计,或者商业管理?哪怕上个夜校、函授班也好。不能总让她跟着我,零打碎敲地学。”
黄丽霞的手微微一紧。送女儿去县城、省城读书?这在她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女孩家,识几个字,会算账,能持家,已经顶天了。出去学那些“男人家”的学问?她心里本能地有些抗拒和担忧。
“她一个姑娘家,跑那么远……安全吗?学那些,有用吗?”黄丽霞迟疑地问。
“姑娘家怎么了?”王西川语气温和却坚定,“昭阳有那个心气和能力,咱们就得支持。学本事,不分男女。学了真本事,对她好,对咱们这个家,对合作社,都好。安全的事,可以想办法,托人照应,或者等咱们在省城的点更稳当了再说。至于有没有用……”他笑了笑,“你看这次渔汛加工的记录,不就是她记的?赵大哥都夸。以后咱们的买卖更复杂,没个明白人管着,怎么行?”
黄丽霞沉默了。她想起大女儿那沉静专注的眼神,想起她整理账目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想起赵大海的夸赞。或许,丈夫是对的?女儿的路,不应该被“姑娘家”这三个字框死。
“那……望舒呢?”黄丽霞又问,语气里带着更多的无奈和头疼,“那丫头,心野得没边了!在山里折腾牲口还不够,到了海边,又惦记上开船修机器了!这……这哪是女孩子该想的事?”
提到二女儿,王西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眼中带着欣赏:“望舒啊,胆子大,好奇心重,动手能力强。她喜欢牲口,学兽医,是好事;现在对船和机器感兴趣,也不是坏事。这说明她脑子活,不拘泥。咱们别急着否定她,先看看她能喜欢多久,能钻进去多少。如果她真能坚持,学出点名堂,将来不管是当兽医,还是搞机械,都是了不得的本事。海边有船,山里以后也可能用上更多机器,都需要懂行的人。”
“可那多危险,多累啊……”黄丽霞还是担忧。
“做什么不危险不累?我在山里打猎不危险?你操持这一大家子不累?”王西川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关键是孩子自己喜欢,有那股劲儿。咱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在她走偏的时候拉一把,在她需要的时候推一把,给她创造机会,而不是早早地给她画个圈,告诉她‘你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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