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舶在周氏下手坐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捧在手心里，没有喝。
他看着周氏，目光里有愧疚和心疼，“娘，您瘦了。白头发也比以前多了。儿子不在您身边，您要保重身体。”
周氏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她的手指在茶盏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棠儿把娘照顾的很好，不劳你惦记。”
谢远舶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娘，以前是儿子不懂事，让您操心了。那些事，儿子想起来就觉得自己不是人。”
“您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儿子也活该承受。儿子不敢求您原谅，只求您别气坏了身子。”
周氏没有接话。
前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丫鬟倒茶的声音，细细的，像春天的雨丝落在瓦片上。
乔雪梅坐在那儿，始终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听着，像一个称职体贴的妻子。
乔晚棠看着她，心里那团疑云越来越浓了。
更奇怪的是，谢远舶和乔雪梅从头至尾没有提过谢长树。
谢长树临死前说谢远舶快活不下去了，说他过得生不如死。
可眼前这个谢远舶，穿着整齐，面色红润，眼神清明，哪里有半点“活不下去”的样子？
难道他遇到了贵人？
什么贵人？
谁会在京城帮一个坐过牢、没有功名、没有家世的外乡人？
那个贵人，知不知道他的底细？
韶阳县主应该不会再搭理谢远舶了吧？
就在她沉思之际，谢远舶看向乔晚棠。
“三弟妹，这些年，辛苦你了。”他声音很真诚，“你打理这个家，照顾娘，还要带孩子，不容易。大哥以前对不起你，对不起三弟，对不起这个家。大哥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他站起来，朝乔晚棠深深地鞠了一躬。
乔晚棠看着卑微致歉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更重。
她站起来，微微侧了侧身，没有受他全礼，“大哥言重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现在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些事，还得顾及些体面。
况且她看的出来，婆母心里似乎有些松动了。
谢远舶再不是东西，总归是她的亲儿子。
血脉亲情这个东西，想要彻底割断，还是比较难的。
而且，她也想看看，这夫妻俩到底想做什么！
周氏看着大儿子沉稳的举止，和小心翼翼的言行，心里好受的些。
终归是经历了一些磨难后，懂事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多。
该坐的牢坐了，该受的罪受了，该承担的后果也承担了。
她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她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母亲，可以恨儿子不争气，可以骂儿子不听话，可以打他、罚他、把他赶出家门。
可只要他能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不再惹是生非，她就欣慰了。
天下做娘的，不都是这样吗？
周氏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软了一些，“远舶，你跟雪梅住在何处？”
谢远舶连忙回答，“娘，我们在城南租了一处小院儿，日子还过得去，您别担心。”
周氏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后说，“你还愿意读书科举吗？你的底子在，捡起来不难。”
现在的日子不同往日了，若是老大真能改邪归正，好好读书，对老三来说也是有助力的。
谢远舶连忙站起来，红着眼说，“娘，您别操心了。儿子以前不懂事，让您操了那么多年的心。从今往后，儿子再也不让您操心了。读书的事，儿子自己会安排。您只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儿子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日后我会和雪梅好好过日子的。”
周氏看着儿子真心悔过的样子，心里很是熨帖，“好。你们好好过日子。旁的，都不重要。”
乔雪梅站起来，走到谢远舶身边，语气诚恳，“娘，三弟妹，以前都是我们不懂事，做了许多错事。”
“日后，我们一定好好悔过，安心度日。”
乔晚棠看着她侧脸，眉心微皱。
乔雪梅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竟看不出一丁点儿破绽。
谢远舶朝周氏又行了一礼，“娘，那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您。您保重。”
周氏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
乔晚棠忽然开口了，“我送送大哥大嫂。”
谢远舶倒是有几分意外，连忙摆手，“三弟妹留步，不用送，不用送。我们自己出去就行。”
乔晚棠已经站了起来，笑着说：“送几步不碍事的。”
她说完便率先朝门口走去，谢远舶不好再推辞，跟了上去。
乔雪梅走在最后面，步伐不紧不慢，裙摆在地上轻轻扫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院子里，乔晚棠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谢远舶跟在她身后，客客气气地说着“三弟妹留步”之类的话。
乔晚棠随口应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走到院子中间乔晚棠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乔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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