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昭仪今日穿了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脂粉薄施，眼下仍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瞧着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三公主乖乖跟在母亲身边，小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神情。
“给姑母请安。”瑾昭仪声音有些沙哑，行礼的姿态却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矜持。
“快起来吧。”
太后示意她们坐下，目光落在三公主身上，柔和了几分，“沅姐儿，到皇祖母这儿来。”
三公主看了母亲一眼，见瑾昭仪微微点头，才迈着磕磕绊绊地小步子走到太后跟前，被太后揽在怀里。
瑾昭仪坐在下首，目光掠过锦姝，很快又移开，只静静听着太后与女儿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待太后与三公主玩了一会儿，瑾昭仪才开口，声音平淡：“姑母，延哥儿今日用了半碗燕窝粥，气色也好些了。太医说，再养些时日，便可下地走动了。”
“那就好。”
太后颔首，“孩子遭了罪，你更是辛苦。要好生顾着自己，莫要累垮了。”
“谢姑母关心。”
瑾昭仪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起，“前日内务府送来的补品药材，千晗瞧着有几味不大合用，便让他们拿回去了。想着还是太医院开的方子稳妥些。”
锦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内务府送去的药材不合用？她怎么不知？
太后也蹙了蹙眉：“内务府办事怎如此疏忽？锦姝可知此事？”
锦姝放下茶盏，面色如常：“儿臣也是刚听闻。内务府呈上的药材清单，儿臣都曾过目，按理不应有误。许是其中有些误会，或是下头的人一时疏忽。儿臣回头便让内务府重新核对，务必挑选最合用的送去春和殿。”
她目光转向瑾昭仪，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瑾昭仪若有任何需求，或觉有任何不妥，可直接遣人来凤仪宫回禀。延哥儿的身子要紧，万不可有丝毫马虎。”
瑾昭仪与她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怨怼，又似是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试探。
最终，她垂下眼帘，淡淡道：“臣妾知道了，皇后费心。”
又坐了片刻，太后便露出倦色，两人识趣地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秋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从脚边掠过。
“瑾昭仪方才说内务府送的药材不合用，”锦姝开口，声音平静，“具体是哪几味？本宫也好着人查问。”
瑾昭仪脚步未停，侧脸在秋阳下显得有些苍白透明：“不过是些细微之处，皇后娘娘日理万机，不必为这些小事劳神。臣妾已让太医重新拟了单子，着人去太医院领了。”
锦姝听出她话中的疏离与拒绝，不再追问，只道：“你心中有数便好。延哥儿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瑾昭仪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锦姝，目光锐利如刀：“皇后，您说……害延哥儿的人，究竟是谁？”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意：“是那个已经暴毙的小宫女？还是指使她的人？又或者……是那些乐见我儿受苦、恨不得他永远好不起来的人？”
锦姝迎着她的目光，神色未有半分动摇：“本宫说过，此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无论是谁，敢对皇嗣下手，必严惩不贷。”
“查？”
瑾昭仪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怎么查？线索断了，人死了。皇后，你真的……查得下去吗？”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质疑。跟在后面的青絮和秋竹都变了脸色。
锦姝却依旧平静：“本宫行事，自有章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宫言尽于此。你好生照料延哥儿，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秋竹转身朝凤仪宫方向走去。
瑾昭仪站在原地，望着锦姝挺直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笑话？她的延哥儿差点没了命，她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
青絮上前，低声劝道：“娘娘，风大，咱们回宫吧。”
瑾昭仪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锦姝离去的方向，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她不信皇后。她谁也不信。
这宫里的人，个个都戴着面具，个个都包藏祸心。她必须靠自己，为延哥儿讨回公道，也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
——
回到凤仪宫，锦姝屏退左右，只留秋竹一人。
“内务府送去的药材，为何会有不合用之说？”锦姝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秋竹忙道：“奴婢方才已让人去问了。吴总管说，送到春和殿的药材，都是按太医院的方子，挑的最上等的，绝无差错。许是……瑾昭仪心中有气，故意找茬，或是听了什么人的挑唆。”
“挑唆？”
锦姝眸光微闪，“去查查，近日有哪些人去过春和殿，或与春和殿的人有过接触。尤其是……那些看似与春和殿无甚往来，却有可能递话进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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