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秋竹低声问，“接下来该如何？”
锦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按兵不动。”
“按兵不动？”秋竹微讶。
“是。”
锦姝转身，眸光在渐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清亮，“对方既然布下迷阵，便是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或是顺着他们留下的线索，查到他们想让我们查到的人身上。我们若急于求成，反会落入圈套。”
她顿了顿，声音冷静：“继续暗中查访，但不必紧盯一处。周嬷嬷、小环、林贵人，乃至惊鸿殿、明光殿，都派人留意着，但莫要打草惊蛇。尤其……莫要让任何人察觉，我们对淑妃起了疑心。”
秋竹心领神会：“奴婢明白。那……春和殿那边？”
“春和殿照旧，该送的药材补品一样不少，瑾昭仪若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
锦姝道，“五皇子那边，让太医院务必尽心。另外……”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了几行字，装入信封，递给秋竹：“明日一早，你找个可靠的人，将这信亲手交给我大哥。记住，务必隐秘。”
“是。”秋竹郑重接过信，贴身收好。
锦姝重新坐回榻上，揉了揉眉心。
她需要时间，也需要宫外的助力。这后宫看似自成一体，实则与外界千丝万缕。有些事，宫里查不到，宫外或许能有发现。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也隐没了。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整座宫城。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中秋之夜，本该是团圆赏月之时，此刻却只觉寒意侵人。
“秋竹，”锦姝轻声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娘娘，外头风大……”
“无妨，穿厚些便是。”
主仆二人并未带太多随从，只提了一盏宫灯，沿着御花园僻静的小径缓缓而行。
月光清冷，洒在结了薄霜的草木上，泛着幽幽的银光。白日里热闹的宴席场地早已收拾干净，只余空旷。
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愈发浓郁，甜得有些发腻。
锦姝走到白日设宴的亭边，停下脚步。
亭内空空荡荡，白日里的锦绣繁华恍如隔世。只有夜风穿过亭柱，发出低低的呼啸，像是什么人压抑的叹息。
“娘娘，可是在想着宴上的事？”秋竹轻声问。
锦姝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沉在夜色中的重重殿宇。
“我在想，”她声音很轻，仿佛自语，“这宫里的人，到底想要什么？”
恩宠？权势？子嗣？家族的荣耀？亦或，仅仅是活下去？
为了这些，有些人可以隐忍数年，有些人可以铤而走险，有些人可以面不改色地将毒手伸向稚子……
人心之复杂，之幽暗，远超这宫墙的深邃。
“奴婢愚钝，想不明白。”
秋竹低声道，“奴婢只知道，跟着娘娘，守着本分，便是福气。”
锦姝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是啊，想不明白，便不想。她只需守住自己的本分，守住该守的人，查明该查的事。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总有一天，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抬头，望向夜空。
一轮明月高悬，皎洁圆满，清辉遍洒人间。只是那月光再亮，也照不透某些人心底的阴暗角落。
“回去吧。”锦姝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宫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小径上投下两道长长的、摇曳的影子，很快便被无边的夜色吞没。
……
惊鸿殿
温淑妃尚未歇息。
她独自坐在内室窗边，手中握着一卷佛经，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窗外的月色透进来，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映出眼底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春时悄步进来，为她披上一件外衫，低声道：“娘娘，夜深了，仔细着凉。”
温淑妃回过神，放下佛经，轻叹一声：“我心里头乱得很。”
“娘娘可是为今日宴上的事烦心？”
春时小声问，“皇后娘娘想必明察秋毫，不会冤枉人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温淑妃摇摇头，“我是担心……有人借着此事，兴风作浪。今日那宫女失手，贵人发难，看似冲着我解围而来，实则……步步都是算计。”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春时，你不觉得，最近宫里的事，一桩接着一桩，都太过巧合了吗？五皇子惊风，宴席失仪……每一件都指向不同的人，却又都查不出真凭实据。这背后，恐怕有一只黑手，在暗中搅动风云。”
春时听得脸色发白：“娘娘是说……有人想害娘娘？”
“未必是直接害我。”
温淑妃目光幽幽，“或许，我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来混淆视听，或是……挑起我与皇后，或是与其他人的矛盾。”
她想起白日里皇后听她提醒时，那沉静却锐利的目光。皇后是信了她，还是……也对她起了疑心？
这后宫之中，信任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办？”春时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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